第69章 归途(1/2)
游船甲板上的电子钟跳动着猩红的数字:23:47。
距离月圆时刻还有十三分钟。
林翠翠攥紧了手中那块温热的古玉,她能感觉到玉石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在她的掌心里缓慢跳动。上官婉儿站在她身侧,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轮即将圆满的月亮,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还有多久?”张雨莲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陈明远,男人胸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在这艘突然寂静下来的游船上,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十三分钟。”上官婉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但林翠翠听出了那冷静之下隐藏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她从未在婉儿身上见过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绝望。
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紫禁城的太庙前,面对乾隆皇帝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和珅跪倒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石板,身体微微发抖。皇帝手中的古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上面刻着的星象图,与上官婉儿推演出的穿越之门开启方位丝毫不差。
“朕知道你们从何处来。”乾隆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朕也知道,你们终将回到何处去。”
他走到林翠翠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这个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女子,此刻浑身是伤,发髻散乱,却依然挺直了脊背。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试探。
“翠翠,朕最后问你一次——留下,朕赐你贵妃之位,第三件信物即刻奉上。你的同伴,朕也会派人护送他们安全离开。”
林翠翠没有说话。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三个人。陈明远正捂着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刀伤——那是为了替她挡下和珅手下致命一击时留下的。张雨莲紧紧扶着陈明远,眼眶通红。而上官婉儿,那个从来不会表露情绪的女子,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她。
不是哀求她留下。
是哀求她不要留下。
林翠翠转回头,对上乾隆的目光。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月光本身。
“皇上,民女曾以为,这世间最难得的是荣华富贵,是权势地位。”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后来民女以为,最难得的是被人真心相待。可现在民女明白了,最难得的,是选择的权利。”
她深吸一口气。
“皇上给了民女选择的权利,民女感激不尽。但民女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一个。”
她转身,朝陈明远走去。
身后传来乾隆的声音,带着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欣慰的叹息:“哪怕他可能活不过今夜?”
林翠翠的脚步顿了顿,但她没有回头。
“那民女就陪他死在该死的地方。”
现在他们真的回来了。
回来的过程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当月圆时刻来临,古玉上的星象图与天空中的星辰排列完全重合时,一道柔和的光芒将他们笼罩。没有天旋地转,没有电闪雷鸣,只是在某个瞬间,太庙前的石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游船甲板上熟悉的橡胶防滑垫。
以及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暗橙色的天空。
“我们……回来了?”张雨莲不敢相信地看着四周。游船安静地停泊在江面上,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灯火辉煌,江风带着现代都市特有的混浊气息扑面而来。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不,有一样东西变了。
游船的控制室里,电子钟显示着日期。
他们离开了将近一个月,而这里只过去了不到三秒。
林翠翠看着那个时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是一种比任何惊险经历都更让人感到荒诞的体验——他们在另一个时空里经历了生死,爱过,恨过,几乎失去了所有,而这个世界对此一无所知。没有人为他们担心,没有人发现他们消失过。就好像他们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但陈明远胸口的伤是真的。
“快叫救护车!”林翠翠的声音把所有人都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张雨莲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上官婉儿蹲下身,熟练地按压着陈明远胸口的穴位止血,她的手法精准得不像一个现代人——不,她在古代确实学到了太多这个世界无法教授的东西。
救护车来得很快。或许他们觉得很快,因为时间的概念在经过这一切后,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了。
医院走廊的白色灯光刺眼得让人不适。
林翠翠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张雨莲靠在她肩上,已经哭到没有力气。上官婉儿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不会有事的。”上官婉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安慰人,“我在古代给他用的止血方子,是太医院珍藏的秘方,比这里的急救手段更有效。”
林翠翠没有说话。她知道婉儿说得对,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在古代的那些日子里,她已经习惯了那个世界的规则——刀伤会愈合,草药能救命,只要你足够坚强,就一定能活下去。
但回到现代,一切都变了。这里有无菌手术室,有心电监护仪,有各种古代无法想象的医疗设备,可她反而觉得更加恐惧。因为她知道,在现代,死亡的定义更加精确,也更加冷酷。心电图上那条线如果变成直的,就是真的结束了,没有奇迹,没有转世,没有任何可以期待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他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三个女人,目光在林翠翠身上停留了片刻——也许是因为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已经破损的清代服饰。
“你们是陈明远的家属?”
“我是。”林翠翠站起来,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坚定得多。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病人胸口的刀伤很深,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心脏。我们已经做了清创缝合,他现在在ICU观察,如果没有感染,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翠翠感觉自己的膝盖软了一下。
“但是——”医生的语气忽然变得凝重。
这个“但是”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我们在给他做全身检查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医生皱起眉头,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的身体机能指标显示,他经历了某种……极端的生理应激反应。他的骨密度、肌肉纤维状态,甚至血液中的某些成分,都表现出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特征。简单来说,他的身体看起来像是经历过长期的高强度体力消耗和营养不均衡,这种情况在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能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沉默。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雨莲别过头去,不敢看医生的眼睛。上官婉儿依然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绷紧。而林翠翠,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用一种让医生感到莫名压力的目光看着他。
“医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只需要治好他的伤就可以了。至于他经历了什么,那是他的事。”
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ICU的探视时间只有半小时。
林翠翠换上隔离衣,走进那间被各种仪器包围的房间。陈明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各种管线从他身上延伸出来,连接到那些不断发出嘀嘀声的机器上。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和他在古代那个运筹帷幄、智计百出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还有温度。
“你真是个傻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在太庙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你看到那把刀是朝我来的,对不对?所以你冲过来了。你以为你是英雄吗?”
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像是在替昏迷的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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