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恭王府之夜（2/2）

上官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可算来了。朕等你很久了。

上官婉儿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书橱，疼痛让她几乎叫出声来。那人的面容在她眼前扭曲、折叠、重组，与何殊的脸重叠又分开——分明是同一个人的轮廓，却隔着两百年的光阴彼此呼应。

你是谁？她的声音干涩。

那人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向她。每一步都踏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他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青玉笔洗上。

和珅。他说，两个字咬得极轻，仿佛是一个秘密，但和珅只是朕在史书上的名字。朕真正的身份——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惊雷。上官婉儿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靠在佛香阁的廊柱上，阳光依旧，游客依旧，手机屏幕上陈明远回了一句已派人查，三小时内给结果。她的手在发抖，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切不过几秒钟。可那里，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书房案上摊开的那张星图——朱砂标注的轨迹与张雨莲今日凌晨刚找出的第二张星图一模一样，连边缘处那个几不可察的墨点都分毫不差。

有人在古代，也在现代，同时在解同一道谜题。

上官婉儿缓缓蹲下身，将青玉笔洗从香囊中取出，放在掌心。玉质温润如初，但底部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方才那个里，她撞击书橱时分明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拨通张雨莲的电话，声音压到最低：那张新星图，边缘有没有一个圆形墨渍？大概在寅位。

电话那端沉默了三秒，然后是张雨莲倒抽冷气的声音：你怎么知道？那个墨渍我今天早上用显微镜看了，不是污渍，是某种矿物颜料，成分和故宫藏乾隆御笔朱砂完全一致。

上官婉儿闭上眼睛。和珅托梦时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时空平衡将被打破有人在棋盘之外落子。但和珅没告诉她，那个或许就是他自己。

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

她重新睁开眼，看见昆明湖上掠过一只孤鸟，翅膀在逆光中近乎透明。那鸟飞向佛香阁正前方的十七孔桥，桥洞在午后的斜阳里投下一排椭圆形的光影，像是某种巨大的眼眸正缓缓睁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陈明远发了第二条消息：金玉堂法人何殊，三十四岁，牛津毕业，祖籍北京。但有意思的是——

消息中断了。上官婉儿等了三十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接通的刹那，她听见陈明远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某种尖锐的电子噪音，像是信号被什么力量强行干扰。

何殊这个名字，陈明远的声音断断续续，查不到他十八岁之前的任何记录。整个人的档案，像是从十九岁那年开始凭空……长出来的。

电话突然断了。上官婉儿再拨过去，只有忙音。

她站在原地，风从佛香阁的檐角灌进来，带着夏末最后的燥热。远处十七孔桥的桥洞里，斜阳正一寸寸爬过水面，那些椭圆形的光影缓缓移动，像钟表盘上的指针。而她的青玉笔洗底部，那道裂纹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一分一分地向两边延伸。

三日后月圆之夜，恭王府，何殊。

上官婉儿把笔洗重新收入香囊，转身走下了佛香阁的石阶。在她身后，廊柱的阴影里，有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碎屑正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慢慢融化——那是方才那个里，从何殊腕间沉香珠上剥落下来的东西。

风一吹，碎屑散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