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旧钉子(1/2)
秦明捏着那枚旧钉子,指尖捻了捻。
钉帽上刻着一个字,磨得快平了,只剩最后一笔——像是个“人”字。钉身上裹着一层深褐色的锈,指甲一刮就掉渣,底下露出暗银的钉体,跟长城底层铁轨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比咱们的长城还老。”李淳风凑过来看了一眼,拿指甲刮了刮钉身上的锈。锈片簌簌往下掉,落在老道士掌心里,黑中泛红。“锈成这样,少说压了百来个纪元。”
长城停在通道尽头。
前方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废墟。没有神殿的架子,没有帝庭的气派。就是一堆塌了大半的石梁,横七竖八堆在虚空里。石头缝里长满灰白的霉斑,霉斑上又覆着一层铁锈色的壳,像谁把整座废墟拿铁水浇过一遍。
探照灯扫过去,照出废墟的轮廓:方圆少说千里,塌得只剩几根主干撑着。一根斜梁上挂着半截铁链,链环锈得涨开了,风一吹就掉渣。
折枝的银线扫了三遍。
“废墟材质与长城底层铁轨同源。年代检测——无法测定,超出探测上限。”
“没有规则压制。没有生命反应。没有能量波动。”
折枝停了一下。银线在废墟中央的位置,微微颤了一下。
“但废墟正中央,有一把扫帚在动。”
秦明跳下城头,踩着碎石走进废墟。碎石在靴底硌出咯吱咯吱的响,有些石头踩上去还发烫,隔着靴底都能觉出热度。李淳风拎着酒坛子跟在后面,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头勾着机匣的拉环。女孩光脚踩在石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踩过的地方,碎石自动往两边滚开——琴弦的余劲还没散。
废墟深处,一个老头蹲在地上,拿一把秃了半截的竹扫帚,慢悠悠扫着石缝里的铁锈渣子。扫帚每划一下,就拢起一小堆黑红相间的碎屑,旁边已经堆了七八堆,堆得齐整。
老头穿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袍子,头发全白了,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髻。髻上别着半截铁簪,簪头磨得发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秦明一会儿。
“来了?”
老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嗓子眼里有那种老铁匠咳嗽咳多了的毛糙感。
“你认识我?”秦明问。
“不认识。”老头拿扫帚指了指秦明手里的旧钉子,“但你拿着我的钉子。”
李淳风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酒从鼻子里呛出来半口,老道士抹着下巴咳了两声。
“你的钉子?这玩意儿锈得跟老树皮一样,你说是你的?”
老头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布包是粗麻的,边角磨出了毛,里面是一排同样的旧钉子,长短不一,钉帽上都刻着字。有几枚锈得跟秦明手里那枚一样重,有几枚还泛着暗银的光。
“我在这儿钉铁轨的时候,你们祖宗还没从井里爬出来呢。”
老头把布包往地上一放,慢慢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站起来才看出个子不高,肩膀却宽得不成比例,两只手掌摊开,掌心全是老茧,茧厚得发黄。他弯腰拾起一枚钉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钉帽在指缝里闪了一下。
“前面那些殿,往生池、始祖庭、无极台,都是壳。壳拆了,里头的东西早跑了。”
“跑到哪儿去了?”秦明问。
老头抬手,指了指通道更深处。手指头粗短,指节上全是裂口。
“源头。你们叫它什么都行,反正就是最开始那玩意儿。所有壳都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渣。”
“它知道你们来了。那些殿挡不住,它就没打算靠殿挡。”
李淳风皱起眉。老道士把酒坛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拍了拍后腰的机匣。“那它打算靠什么挡?”
老头弯下腰,捡起一枚旧钉子。钉帽上刻着个“路”字,笔画比“人”字全。他拿指甲在钉尖上弹了一下,钉尖发出很轻的一声嗡。
“靠你们自己。”
老头把钉子递向秦明。钉尖上还沾着石缝里的铁锈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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