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旧钉子（2/2）

“铁轨铺得越长，你们跟它连得越紧。它不用派人来打，它只要把铁轨一收，你们自己就得散架。”

秦明没接钉子。他盯着老头的手，老头的手没抖，稳得很。

“怎么破？”

老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口的黄牙。牙口豁的地方，黑黢黢的，一颗都没补。

“铁轨是你们铺的，问我？”

他把钉子塞进秦明手里，指头在秦明手背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然后拎起扫帚，转身往废墟深处走。扫帚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这枚钉子，钉在铁轨接缝上。到了源头那儿，用得着。”

“你到底是谁？”秦明在背后问。

老头没回头。后背的袍子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腰上缠的一圈铁索，索上挂着七八枚大小不一的旧钉子，叮叮当当地碰。

“一个铺路的。铺到一半铺不下去了，就在这儿歇着，等下一个铺路的来。”

老头的背影越走越淡，像被风吹散的灰。腰上的钉子碰出最后一声轻响，就听不见了。

最后一句话飘过来，轻得差点听不见。

“铁轨

老头没了。地上只剩那把秃扫帚，扫帚柄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铺路”。字刻得很深，笔画里嵌着陈年的铁锈。

折枝的声音从主屏传来，带着少见的迟疑。

“秦明。废墟后方，探测到铁轨。材质与长城底层完全一致。”

银线在屏幕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直线。

“走向——笔直向前。年代——比长城老。”

李淳风把酒坛子往地上一墩。坛底磕在石头上，当的一声，碎了一小片瓷。

“有人比咱们先铺过路？”

秦明捏紧那枚旧钉子，钉帽上的“人”字硌着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硌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印子中间泛白，四周泛红。

“推过去看看。”

长城重新启动，碾过废墟，驶入那片更古老的铁轨。两副铁轨并在一起，一副锈迹斑斑，一副银光锃亮。老铁轨的枕木是石头的，缝里长满了铁锈色的苔藓，新的铁轨枕木是精钢的，咬合处严丝合缝。

两副铁轨并行了三里地，老铁轨在前方某个点断掉了。断口整齐得像是被人一刀切的，切口平滑，连毛刺都没有。断口对面的铁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断口对面，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穿一件跟老头同款的旧袍子，个头比老头高，肩膀窄一些。

女孩的手指搭上弦。断弦接上了，新接的那截颜色深一些，搭在指间微微发颤。

秦明把旧钉子揣进怀里，朝那个人影走去。靴底踩在老铁轨的枕木上，发出空空的响。

那人影忽然偏了一下头，没转过来，只是偏头。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城头：

“钉子带了吗？”

秦明脚步没停。

“带了。”

那人影慢慢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