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正面接敌(1/2)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平静的。
腊戍的这几天,大概就是最后的平静了。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几只不知名的鸟从仓库上空掠过,投下几道细长的黑影。远处,川军训练营地的方向传来收操的号声,低沉而悠长,像一根被拉弯的弓弦正在缓缓松开。
先锋团在腊戍休整了一天,补充了弹药和干粮,换上了适合丛林作战的轻便装具,然后沿着伊洛瓦底江的支流向南推进。
团长姓马,辽西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左脸上有一道从太阳穴拉到下巴的刀疤,是当年在雪地里跟鬼子拼刺刀时留下的。那道疤在热带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显眼,像一条趴在他脸上的蜈蚣,不怒自威。
他的团是第一集团军的尖刀,每次打头阵的都是他们。张自忠把最硬的骨头交给了老马——沿曼德勒至内比都之间的丛林地带搜索前进,摸清日军前哨阵地的位置,为主力部队扫清障碍。
丛林里的湿热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进入密林之后,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成了碎片,落在地面上像一块打碎了的镜子。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热量和湿气裹在一起,像一张湿棉被捂在每个人的脸上。军靴踩进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软泥从鞋帮两侧挤上来,裹住脚踝,每走一步都要使劲把脚拔出来。
汗水从钢盔的系带往下淌,滴在枪管上发出轻微的呲呲声,很快被蒸发成一股淡淡的盐渍味。有人摘下钢盔抹了一把脸,手上的汗能甩出一条弧线。
老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砍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在丛林里走快了容易踩空,踩空了就会掉进被落叶覆盖的沟壑里。
他身后是团属侦察排,排长姓李,云南人,入伍前是滇西的猎户,对丛林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李排长蹲了下来。他把手按在地面的落叶和泥土上,掌心贴了两秒,感受土壤的湿度。
然后他站起来,用匕首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剥开一小块树皮,凑近了闻了闻。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然后收起匕首,走到老马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团长,前面的树皮上有人蹭过的痕迹,是新的。不超过半天。
老马停下脚步:鬼子还是本地人?
李排长又看了一眼那块被剥开的树皮,摇了摇头:本地人不会这么干。本地人的砍刀痕是从上往下斜的——这个痕迹是刺刀从下往上挑的。鬼子的三八式步枪上刺刀就是这个角度。
老马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身后压了压。
整个队列立刻停了下来,士兵们蹲在原地,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汗水滴在落叶上的细碎啪嗒声,和远处不知名昆虫的嘶鸣。
部队在密林中又推进了大约一个时辰。
越往深处走,树冠越密,脚下的落叶越厚。阳光几乎透不进来,林间光线暗得像黄昏,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潮湿而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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