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一首悬门 百客低头(1/2)
顾无隙的人头挂上西门后。
最先跑去看的不是江湖客。
是大鹅。
它昨夜被关在御兽司,错过了外头那场大战,好生遗憾。
如果给它机会,它觉得自己单挑个把化神应该不在话下。
反转,它比某只老狗强多了。
今早门刚开,这家伙便撞翻木栏,沿长街一路冲到城门下。
老黄跟在后面。
不快。
也不慢。
看起来像是怕大鹅又闯祸,专程来看看它会不会把自己作死。
大鹅到了玄铁杆下,先绕着杆子转了一圈。
又仰头看向顾无隙首级。
那颗头虽已死透,眉心仍残着一丝化神境巅峰的威压。
寻常牲畜靠近十丈,早该夹尾瘫倒。
大鹅颈羽却慢慢炸开。
它后退两步。
抻长脖子。
突然冲上去,一嘴啄在玄铁杆上。
当。
城门下响起一声脆鸣。
铁杆没事。
大鹅晕乎乎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呵,区区化神,还没棵铁杆硬!
周围百姓哄然大笑。
老黄停在七丈外。
看了看头。
又看了看那只蠢鹅。
最后很明智地趴下,没再靠近。
刘满仓赶到时,大鹅还在和玄铁杆较劲。
老头气得胡子直抖。
“这是化神的头!”
“你当肉铺挂的猪头呢?”
大鹅冲他叫了一声。
刘满仓听不懂。
却能看出它不服。
“还叫?”
“再叫,今日的异兽肉减半!”
大鹅立刻不叫了。
老黄耳朵动了动,起身走到刘满仓身边。
尾巴摇得很慢。
刘满仓低头看它。
“你倒乖。”
老黄把脑袋往他手边蹭了一下。
刘满仓心里一软。
“你的不减。”
老黄尾巴顿时摇快了。
旁边御兽司小吏看得目瞪口呆。
“司长。”
“它真听得懂?”
刘满仓也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老黄,又看向正装作对什么都不关心的大鹅。
“先记下。”
“老黄识危险,懂趋避,能辨语气。”
“大鹅敢近高位残威,胆子大,能察空痕,就是脑子差一点。”
小吏提笔记下。
大鹅像是知道最后一句不是好话。
转头就去啄他裤脚。
城门下又是一阵笑声。
笑归笑。
所有人再抬头看那颗首级时,神色仍会变。
化神境。
对斗圣神洲绝大多数人而言,那已经是只在旧籍、仙师传说和昆仑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境界。
一座大宗若有元婴坐镇,便足以传承数百年。
化神再往上一步,便可真正触碰天地法则。
顾无隙还是其中巅峰,擅长空间法则的巅峰化神!
这样的人,昨夜潜进王府夺兵。
今日只剩一颗头。
而黑石关没有封城。
军市照开。
城门照放。
连卖炊饼的老汉都仍在原处生火。
只是城门下那六张登记长桌,比昨日忙了数倍。
最明显的变化,是兵器柜不够用了。
昨日还不肯解剑的江湖客,今早排着队交兵器。
有些人甚至主动把藏在靴筒、发冠和车底夹层里的暗器也取了出来。
魏小六坐在桌后。
并没有因为人多便少问一句。
“姓名。”
“青河剑派,柳冲。”
“昨日写的是柳山?”
中年剑客脸上一僵。
“柳山是行走江湖用的化名。”
“为何用化名?”
“怕仇家。”
“仇家是谁?”
柳冲犹豫片刻。
若是昨日,他多半还会说一句江湖恩怨,不便相告。
今日抬头就能看见顾无隙。
那点江湖架子忽然显得很轻。
“鹤鸣山赵氏。”
“十七年前,我杀过他们一名旁支子弟。”
魏小六把名字记入赤册。
“这才叫来历。”
“昨日那份作废,今日重新查。”
柳冲没有争辩。
老实按了手印。
另一个自称来护法的老道,也把黑册上的“护法”改成了“求购灵气修炼名额”。
黑石关灵气浓郁早已不是秘密。
昨日很多人还要拿天下大义遮着。
今日没人再觉得承认有所求是一件丢脸的事。
陈王连化神的账都能翻出来。
他们那点算盘,藏着反而难看。
寒三娘从客馆出来时,没有去看六册。
她先走到告示墙前。
从妖血封箱看到边关旧图,又从边关旧图看到那三本往来暗册的抄页。
看完以后,她站了很久。
冰风谷两名老人跟在后面。
其中一人低声道:“谷主。”
“顾无隙真是黑石关杀的?”
寒三娘看了他一眼。
“头挂在这里,罪证也列在这里。”
“难道是他自己把头割下来送的?”
老人面露尴尬。
“老朽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陈王毕竟伤重。”
“所以呢?”
寒三娘道:“陈王伤重,顾无隙便不算死?”
“还是说,非得陈王一个人走出城,一刀把化神砍了,才算他的本事?”
老人答不上来。
寒三娘转头看向王府方向。
“能让高依依出剑,让太平仙盟盟主定阵,让一头上古饕餮守出口,再让天卫、军情、护山阵各自找到该站的位置。”
“这比自己冲上去砍人难多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当着两名老人的面,又在末尾添了一行。
冰风谷三处冰窟,自今日起,可供陈国战时转粮藏兵。
不是借山路。
是把藏兵之地也交了出来。
老人看见那行字,脸色微变。
“谷主,这是不是押得太重?”
寒三娘吹干墨迹。
“昨日押,还算重。”
“今日押,已经慢了一步。”
另一边。
祁照没有写信。
他在安远夫人的账房外等了半个时辰。
见到刘粉后,先把昨日谈好的边角药材契约放到桌上。
又添了一份新的。
刘粉翻开看了两页。
“祁家主愿把北地三座药仓的一成仓位,常年留给陈国?”
“不是白给。”
祁照笑得依旧和气。
“陈国照行价付钱。”
“若遇战事,运价另算。”
“祁氏只保证,同价之下,陈国先拿货。”
刘粉放下契约。
“你昨日还在探我夫君伤势。”
祁照笑容不变。
“做生意,自然得先看看与谁做。”
“那今日看清了?”
“没全看清。”
祁照实话实说。
“但看清一件。”
“陈王府不是一人王府。”
“只要这群人还在,陈王便是躺着,黑石关也有能力把账算完。”
刘粉看了他片刻。
“这句话比忠心好听。”
“忠心太贵。”
祁照道:“祁氏目前买不起。”
“先做生意。”
刘粉拿起笔,在契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就按生意来。”
“若有一日祁氏卖陈国的消息,也别怪我按生意收账。”
祁照认真看完。
也签了名。
“理当如此。”
城门西侧。
谢惊尘站在人群外。
惊尘剑已经交入兵器柜。
腰间只剩一块新领的客将木牌。
他看首级时,雏蜂正在旁边吃一碗热面。
面是军情司值房送的。
她今早刚跑完一趟外线,回来时错过早饭,便端着碗边走边吃。
谢惊尘看了许久,忽然问道:“你不看?”
雏蜂咽下一口面。
“昨夜看过尸体。”
“什么时候?”
“张总管调人验储物环时。”
谢惊尘转头。
“你昨夜已经在做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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