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一首悬门 百客低头(2/2)
“为何没告诉我?”
雏蜂看了他一眼。
“你是客将。”
“我是军情司外遣吏。”
“我做事,为何要先告诉你?”
谢惊尘沉默。
这话没错。
却听得他莫名有些不习惯。
以前两人走到哪里都在一起。
如今进了陈国,不过数日,竟真开始各走各路。
他又看向城门。
“这地方,也许真能待。”
雏蜂继续吃面。
“我已经提前领了三个月俸。”
“所以?”
“不待要赔钱。”
谢惊尘被堵得半晌无言。
雏蜂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再说,军情司给的任务比陪你练剑有意思。”
她端着空碗走了。
谢惊尘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才低声道:“以前也没让你陪我练。”
可惜雏蜂已经听不见。
王府内院。
陈一天醒来时,已近午时。
胸口重新缠了厚厚一层药布。
高依依就躺在旁边软榻上。
她睡得比他沉。
荒天放在枕侧。
仍是那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桃木剑。
赵清霞坐在窗边看账。
见他睁眼,先把账放下。
“醒了?”
“依依怎么样?”
“比你好。”
“那就行。”
陈一天撑着想坐起。
赵清霞走过来,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躺着。”
“外头如何?”
“挂了。”
“啥……”
“头挂上了。”
“客馆也没乱。”
“六册今日重新登记了一百七十三人。”
“寒三娘又交了三处冰窟。”
“祁照签了药仓契约。”
“旧江湖那群嘴硬的,终于开始说人话。”
陈一天听完,咕哝一句下次一口气说完,重新躺回去。
说道:“这一把火没白烧。”
赵清霞看着他胸口渗出的淡红。
“烧的是谁,你心里没数?”
陈一天想了想。
“顾无隙?”
赵清霞没好气道:“还有你自己。”
“六丁神火灶本源又退了一层。”
“圣痕也重新裂了。”
“高依依至少得睡两日。”
“天罡阵六处节点全要重修。”
“这就是一颗化神人头的价。”
陈一天没有反驳。
“值吗?”
赵清霞问。
“值。”
“为何?”
“不杀他,他七日内还会来。”
陈一天看着床顶。
“而且下一次,不会再给我们留下两层壳慢慢学。”
“这一战先打,代价还能由我们选。”
“等他选好时候再打,付多少便不是我们说了算。特别是,面对一个空间系的化神巅峰。”
这话一点没错,陈一天也幸好提前将他干了,不然,后面会很棘手。
就这次,他们准备如此周全,还出动了两把仙兵,才斩草除根。
虽说两把仙兵都不能全力,但,这是仙兵啊!
想起顾无隙的空间法则,陈一天现在还有点后怕。
软榻那边传来一点动静。
高依依没有睁眼。
只轻声问:“头挂了吗?”
陈一天偏头。
“挂了。”
“好看吗?”
“呃……一般?”
“那我不去看了。”
她说完,又睡了过去。
赵清霞看了看两人。
忽然觉得这屋里没一个省心的。
同日傍晚。
中京偏殿收到北境飞信。
田刚把消息看了三遍。
嘴里的糕点半天没咽下去。
“顾无隙?”
“真是那个空蝉观顾无隙?”
澹台水镜道:“斗圣神洲应当没有第二个化神巅峰空间法修,也恰好叫这个名字。”
田刚把糕点咽下。
“我以前听人说,他最难杀。”
“真仙之下,只要让他先留壳,谁也堵不住。”
“所以他死在自己留的路上。”
澹台水镜看完飞信,递给姬幼月。
小姑娘如今已是她的记名弟子。
每日除修行外,还要跟着看一份天下消息。
姬幼月把飞信从头看到尾。
“师父。”
“陈一天杀了化神巅峰?”
“不是他一个人杀的。”
“可外面会算在他头上?”
“会。”
姬幼月想了想。
“这样公平吗?”
澹台水镜没有直接回答。
“你先告诉本座,这颗头是谁斩的。”
“高依依。”
“谁烧的元神?”
“陈一天。”
“谁定的阵点?”
“太平仙盟盟主。”
“谁守的出口?”
“一头叫蚩尘的饕餮……呃,你们七大仙师之一。”
“谁先找出空间空痕?”
姬幼月继续往前翻消息。
“陈一天、高依依,还有一条老黄狗和一只大鹅。”
说到最后两个,她眼里明显多了些好奇。
澹台水镜道:“那你再想想,为何这些人愿意站在同一张阵里。”
姬幼月沉默片刻。
“因为陈一天?”
“这便是答案。”
澹台水镜端起茶。
“看一个人,不只看他亲手杀了谁。”
“还要看他能让谁替他守哪一处,又愿意为这些人付什么。”
姬幼月低头看向信末。
那里写着陈一天圣痕再裂。
高依依催兵过度。
天罡阵六节点尽毁。
她终于明白师父今日要她看的,不是那颗挂在城门上的头。
是头
“师父。”
“我以后能见他吗?”
“可以。”
澹台水镜看了她一眼。
“等你学会先看门,再敲门。”
“不要拿自己的命,试别人家的规矩。”
姬幼月认真点头。
飞信另一份抄件,则送到了姬幼微手中。
她没有像田刚那样惊讶。
只把自己关在屋里,点完了一炷香。
香烧尽后。
姬幼微拿起原本为陈一天准备的斩首图。
将“王府高手各自为战”六个字,一笔划掉。
又把“伤重可欺”改成了四个字。
伤重可用。
陈一天会把自己的伤摆出来。
让敌人看见。
再拿这道伤筛人、诱敌、收网。
顾无隙便是死在这道伤上。
姬幼微放下笔。
没有取消出京计划。
也没有命人立刻报复。
她只是让罗敬重新把五百金丹军的每一条撤路,全算一遍。
黑石关会疼。
却不会因为疼便乱。
下一次若还把对方当一座等着倒下的小城,死的便不会只是一名化神。
夜里。
高庭浮空岛最北侧,一座常年封闭的石室忽然开门。
老张提灯走了进去。
石室中央没有牌位。
只有一张刻着十二道玉痕的圆形石谱。
大多数玉痕都很亮。
唯有最北一处,暗了很多年。
辰龙令第一次北鸣时,那道玉痕只动了一下。
像远行之人隔着界天,试着敲了一次门。
今夜。
老张把灯放到石谱旁。
那道暗淡玉痕内部,忽然生出一条极细亮线。
亮线从北向南。
穿过半枚玉痕。
没有熄灭。
老张看了许久。
转身便往观星台去。
走出石室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脸上终于有了笑。
“老大。”
“终于找到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