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荒天偏法 岩根添损（2/2）

只是原本要掰开她落脚处的这一道，此刻被她硬生生错开了方向。

轰的一声，近肩外沿翻起大块碎岩。

灰白光从旧剑痕下透出来，先前已经松裂的石面被再次扯开，碎屑斜斜撞进外侧岩壁，嵌出一片深浅不齐的白坑。

半块肩沿当场塌下去，断口往里裂了寸许，原先能容人并脚的外侧，变成一截参差不齐的窄边。

依依的右足已收回内沿。

她听见碎石落远，掌中荒天却仍沉得抬不起来，反震沿腕骨钻进肩臂，一口血终于从唇边溢出。

赤角龙女伸手抓住她左臂，将向外歪的身体扣回实处。

依依借那只手站住，第一眼看的仍是脚边。

白痕没有进入旧槽根。

她向后留的那一步，还在。

高石上的灰袍男子脸色变了。

他左掌先是一空，随即有反震沿法力回来，牵得左肋伤处骤然发紧，原本护在胸前的右手不得不按得更实。

那一缕清光很弱。

持剑者也已经见血，若只比法力与神魂，她不可能撑过他。

可他刚才压下的法则，确实被拨开了。

这柄剑并未因持剑者神魂虚弱，就变成任他伸手可取的东西。

灰袍男子向前半步。

他看见了她出剑后的空隙，荒天还横在身前，手腕已经抖得压不回原处，此时逼近，比继续隔着那一点剑光施压更合适。

申定北却早在等他。

老头没有抬起伤拳追脸，左掌低低往高石边缘一按，掌前气血炸开，正在落下的靴底被震得向旁一偏。

灰袍男子立即收足，抬手将迎面一股金罡拨开，正要改从另一侧走，申定北已经用肩背顶住转角。

两人之间只剩可以侧身的那点宽度。

“看见姑娘吐血，脚倒快了。”

申定北嘴角有血，说话时胸口也疼，左掌仍稳稳横在那里。

“怎么，老夫站这儿碍着你取剑了？”

灰袍男子没有接这句，右手两指一并，朝他左肘压下。

申定北肘侧一麻，臂上裂口又渗出血，却没将身体让开，只向内收肩，把两人之间可走的空隙挤得更小。

他已经不需要追着对方跑。

守住这一处，足够让依依把那口气缓回来。

她靠着师姐的手，吐出唇间的血，慢慢活动右手五指。

剑还在掌中。

桃木剑身完好，那道清锋却淡了许多，方才还能伸到足边的光，如今只贴着剑缘薄薄一层。

依依没有试着立即再斩一次。

她低头看虎口新沁的血，等最厉害的那阵麻过去，才用左手将右手重新拢到剑柄上。

“只挡开了这一回。”

她说给师姐听，也让前头的申定北知道，别把刚才那一剑当作还能随手重来。

赤角龙女看着她，指腹在她左肩略停，没有向她体内强灌什么。

“知道自己的斤两，还没笨到底。”

依依抿了抿沾血的唇，眼神仍亮着。

“您刚才抓得真快。”

“等你掉下去再抓，嫌本座不够忙？”

师姐将她往内推稳半寸，收手前又确认她能自己握住剑，才重新按回槽根。

袖上的最后几缕金纹更暗了。

那双眼睛却越发冷，盯住灰袍男子抬起的手，半点没有让他再讨便宜的意思。

对端，陈一天看见了依依唇边那一点红。

方才碎岩翻起时，细线里全是急闪的光，他无法看清剑到底怎样落下，直到灰尘沉些，才看见师姐扶她站住。

他胸口猛地一紧，脚已经向前迈出半步。

小白抬手拦到他臂旁，没有碰受伤的左手，只用自己肩膀挡住他往前的方向。

“你说你等她。”

陈一天停住。

他盯着那道身影，右手握紧又松开，最后把已经上来的那口气压回胸腹，没有再催神魂往未知的另一侧探。

隔着闭合的细线，他得不到能帮她多挡一剑的答案。

“拿水，温的。”

声音出口时有些涩，他先清了清嗓，又朝周岚道：“布留在旁边，别裹成一团，回来就能用。”

周岚点头，将叠得齐整的干布重新展开，留出能托住手腕的一幅。

苏星河站在后头，终于低低叫了他一声。

“一天。”

陈回过脸，见这位右肩还不能抬的将军望着自己，眼里没有一句叫他别担心的空劝。

“她若回来，先让她坐稳，再问。”

陈一天点了一下头。

“好。”

他将那只盖着的饭碗往火旁挪，手指摸到已经凉下去的碗沿，又叫雪乃替它隔着热水温一温。

不是添出一份粮。

是她留下的两口，不能等人回来了还硬得咽不下去。

近肩外侧，灰袍男子又换了一次落脚。

申定北依着转角跟住，他没有得到走进旧槽的机会，却看清了被荒天偏开的那股力留下的断口。

仙兵能将这一击挡偏，持剑者为此耗得极重，身后的退步也被自己逼得更窄。

她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他不再将力全压到剑前，左掌稍稍向下翻，法力先落在申定北受伤的右腿旁，又从相接实石伸向依依身后。

这回要夺的，是两人都不能让掉的退处。

申定北低头看了一眼，牙关慢慢咬紧。

依依也看见了那条绕来的浅白，荒天却仍轻颤着，没能立即亮回先前的模样。

两人第一次同时望向脚下仅存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