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留步接拳 剑守一人（2/2）

灰袍男子右手及时迎上，护体法力抵住金罡，胸前那层衣褶却被震得倒贴回来，左肋一阵尖痛，让他未能接着把手再往外伸。

申定北没有拿这一下去换一拳新的血。

他往前压，逼对方的上半身先离开高石内沿，随即将左肘横到两人之间，牢牢卡住通向近口的窄处。

这一脚有了立地的根，老武夫的一身力便重新有地方去。

灰袍男子退了半掌宽。

脚还在高石上，可原先俯压近肩的角度已经被申定北占住，想再从头顶把法力送下去，就要先接他近在胸前的左臂。

依依眼里的光亮了一下，随即又被额心的刺痛压暗。

荒天护着自己神魂的清明正在变薄，送去申定北足下的剑势却不能立即撤，两处消耗挤到一起，她手掌开始有些抓不住剑柄。

赤角龙女立刻伸出左手，托住她后肩。

“只看眼前，不往外认。”

依依应不出完整一句，轻轻点头，闭了闭眼，又马上睁开，怕自己这一闭便再追不上前头的动作。

闭线那边有人喊她。

声音经过青灰，短而模糊，她辨出是陈一天，却没有转身去看。

他喊的是她的名字。

没有一句要她再撑一会儿。

陈一天站在对端实地上，看见她嘴唇动了，提在喉头的那口气才落下一点。

方才她握着剑，眼睛却像忽然看不清人，他分不出外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只能叫她一声，等到那一点真实回应。

师姐随即朝这边抬手，示意别再喊。

他立即收声。

小白已经蹲在预留的接人处，双手空着，没再拿水囊和布挤住位置，苏星河退在她后半步，只用左臂给她留接应。

陈一天将自己想往外探的神念按住，靠着右侧实岩站稳，没让已经发疼的左眼继续睁着。

他知道她听见自己了。

剩下的那一段，要由她自己握着剑走完。

原侧高石上，灰袍男子的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他要的是让持剑者顾此失彼。

她却真舍掉了所有看起来该护住的地方，只留申定北一只脚，叫这个带伤武夫重新挡到了自己面前。

破空之力压得近，绕回旧槽的法力便不得不收。

他的双手不可能一面稳稳托住眼前的拳，一面还像方才那样将两股压力分得从容。

尤其左肋的伤又被牵动，过界时压在右腕的暗痛也随着频繁换手浮上来，掌根每收紧一次，都要比原先更慢一点。

他往高石外侧看了一眼。

来路还在。

身后那道外折没有坏，退半步就能重新离开申定北近身的压迫，可这一退，近肩的立足处便留给了对方。

他并不愿意认这一点。

荒天就在几步之外，桃木纹理都能看得清，持剑的手如此苍白，仿佛再多加一点力，便能将人和剑一起压到膝下。

可申定北的左掌又向前送来。

灰袍男子收臂挡住，胸前法力发出一声闷响，唇间再次涌出腥味。

他终于明白，眼前那一点虚弱，不等于便宜。

灰袍男子脚底忽然生光，身形向上拔起半尺，想越过贴身的那只左掌，从申定北头顶抢进南肩。

申定北眼皮一抬，左掌随即翻上。

他没有去够对方的胸口，只朝两人之间将要经过的那一小片空间猛地一按，短促的裂响贴着灰袍男子膝前炸开。

护体法力与金罡迎面相挤。

灰袍男子上升的身形被压得一停，左肋恰在这一刻牵痛，他侧过肩，让那一掌从衣袍外擦过，脚底重新落回高石。

再往高处，当然还有地方。

可一旦离开眼前这处近位，他便不能一面绕过申定北，一面还稳稳压着依依脚下的同一股力，必须先收回来重新选。

而申定北已经看清他想去哪里。

老头左掌收回时，臂上裂口又淌了血，身形却没有追上半寸，仍立在那只被剑光留住的脚上。

他宁肯接一场近身的狠手，也不肯为了摸到对方衣角，将挡住的地方自己让出去。

灰袍男子落足之后，目光从上方岩隙缓缓收回，重新看向那一道薄得快要熄灭的剑光。

“申定北，你今日便要将旧约撕到这个地步？”

老头闻言，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胸肋都疼，他还是让那口气从带血的齿间吐出来。

“你人都站在这儿了，还嫌老子动静大？”

左掌往前压了寸许。

“别拿你踩过的约，给自己垫脚。”

灰袍男子的目光冷到极处，抬起的右手终于从胸前探出，指尖朝申定北足边压去。

他不再试着同时困住整段近肩。

两股法力收成一股，沿彼此相接的实岩向内挤，避开申定北身前的左掌，直取那只被剑光留稳的脚。

只要这最后一点立足崩开，眼前挡路的肩便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钉着。

依依看见白痕收拢，眼前一阵发黑。

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将刚才那片窄域重新铺一遍。

甚至连护魂与脚下这两处一起留着，也只能再撑极短的一瞬。

她向申定北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石鸣盖住。

“要收了。”

申定北听清，左掌忽然抵得更近，提前将自己身体的重量送向高石边缘。

他没有命她再撑。

灰袍男子也看见了这个动作，却已将那最后一股力送到剑光之前，左肋伤处被催得猛地一颤，眼底的寒意越发凝实。

近肩上，桃木剑里忽然响起一声很低的清鸣。

依依的手背血迹未干，剑身深处却有一道极淡的花影，在她收回心神的这一瞬缓缓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