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花影守步 归人有灯(2/2)
他先让小白站到最近的落脚处,苏星河在稍后接应,自己靠右侧实岩留出位置,把温水交给周岚。
“左边别伸手,那边是坏角。”
他提醒的是小白,也是自己。
越急,越不能把已经走过的错影再认错一遍。
赤角龙女只将原先那一折重开到一人宽,先让依依抬起未伤得那么重的一只脚,落到她刚踏过的位置,另一只脚再跟上。
剑贴在依依身侧,没有竖着抵向窄口。
走到中间,她忽然一阵发晕,脚步停住,师姐便也停,掌下金纹一抖,仍将那一瞬稳了下来。
陈一天没有隔着未到的距离伸手乱抓。
他等她听清脚该落在哪里,等她真正走到对端最后那块实地,才用右手托住她没有握剑的一侧前臂。
小白从另一边接住她肩背。
依依脚底一实,身子便软了下去,两人将她扶到早已留出的地方,苏星河用左手护住她背后,没让她坐下时撞到岩面。
细线在身后重新合拢。
赤角龙女仍留在原侧旧槽,收手以后肩头微微沉了,却没有往更深处去,靠着原来那块实岩缓缓坐下。
平台上的五十八人重新齐了。
陈一天蹲到依依面前,先看她的眼睛。
她眼底的清光已经淡去,目光却能随着他移动,见他嘴唇动了几次还没问出来,便先轻声道:“疼。”
陈一天喉头一涩。
“我还没问。”
“省你再问一遍。”
她笑得很浅,唇边却牵到干血,疼得眉尖一缩。
陈一天没跟着笑,接过周岚递来的湿布,用右手替她把嘴边的血一点点擦掉,动作慢得像怕再碰坏什么。
“先喝两口水。”
她低头喝了,没能一下咽多,便停住,陈也不催,等她自己缓过那口气。
小白已经看见她踝边的口子,蹲下把破开的裤脚往外掀,见没有碎石嵌在里头,才用净水洗去浮灰,叫周岚递布。
虎口的血也还在渗。
陈将荒天轻轻放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没往远处收,随后替她托住手腕,让周岚把干布绕好。
依依一直看着他。
他感觉到了,抬起眼,声音终于稳了些。
“我没跟过去。”
“看见了。”
“也没偷偷往外探。”
她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到他仍护在身前的左臂,又慢慢回到他脸上。
“那你也坐下,别让他们扶完我,又扶你。”
陈一天这才借着旁边实岩坐稳,胸腹早已疼得厉害,却没有把那点疼拿来压过她,右手仍托着她包好的腕。
雪乃把温过的碗端来,里面还是依依留下的那两口饭,饼已重新泡软。
她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没吃完。
“还给我留着呢?”
“你自己那份。”
陈一天把碗托好,让她靠着坐稳,等她吃下第一口,一直绷着的肩才终于松了一点。
不远处,几个一直盯着这里的孩子被母亲拉回去,雪乃轻声译了两句话,火边的人渐渐重新坐下。
那口石锅被人擦净,放回平处。
原先六日的配粮已经吃尽,第一日从黑石关接来的三袋粟米仍放在干处,明早便该开第一袋,旧碎粮也没有丢。
雪乃摸过袋底,叫旁边的人将干板重新垫稳,周岚看着陈一天还托住依依的手,先把明日用粮的事接了过去。
可这一会儿,他们终于不必端着碗等着跑。
申南山重新照看夜里的轮值,李玉瑶把剑放到膝边,先接过苏思瑶递来的温水,两人都没有跟着去追一个自己还没见到的敌人。
陈一天等依依咽下最后一口,才问外头是谁。
她只说自己真正见到的。
申定北在外,受了很重的伤,灰袍男子由他当面称作昆仑圣人,已退到北侧外折,刚才那一阵法力停了。
再早的交手她没看见,也不知道他们各自从哪一天来的。
陈一天听完,朝苏星河看了一眼。
将军左手按在膝上,眼里那点喜色与忧色挤在一起,最终只往原侧方向郑重抱了一下拳。
隔着细线,申定北看不见这个动作。
他靠在转角旁,刚把肩后挂着的残布撕开一点,免得干血粘死,听到赤角龙女说人已经过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更外的凿面上,守道军士已经带着几名能走的人退过下一道岩背。
没有新增的偏力追上来,他仍先试脚下,确认实处,再回身给后头的人指路。
天色正在暗下去,外关还没到,怀里也没有一封替所有人写好的捷报。
他要先把活人带出去,再把亲耳听见的旧约、亲眼见过的那场仗,送到真正该知道的人面前。
更北的承力点,墨影听见脚步,先将阵师往岩后拨了一下。
灰袍男子沿那段实脊走回来,断袖下的右掌仍有血,见他要开口,先问刚才的人撤到哪里。
“我这里只看见他们过了外面那一折,再远看不见。”
墨影答完,没把没有听见惨叫当成人人都已平安。
灰袍男子略停一息,目光落向阵师怀里的铜片。
阵师想重新蹲下测那处连力,手才伸出去,便被他叫住。
“今日先停,别把人压在
那人抬头,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才慢慢将铜片收回,腿却因蹲得太久有些发软。
背剑者扶住他,沿已经认过的北点实面移到后方,又回来留在墨影旁边,没有擅自往旧槽追。
那里方才亮过的剑光已经不见。
可带人过去的圣人,亲自把测量叫停了。
墨影看了眼那只握紧又松开的右手,将原本还想追问仙兵的半句话咽了下去,只把自己守过的退步让出一块完整位置。
灰袍男子站上去,没有说已经收服了谁,也没许下一刻就能把剑取来。
他看着旧槽所在的方向,先将护住左肋的法力重新凝稳。
这一次,旁边的人等着,没有谁催他再走回去。
平台上,依依的手慢慢暖了些。
神魂里的空痛还在,她不再试着唤出刚才那片花影,只挨着陈一天闭眼,将已经能放下的那一口气放下来。
陈把她的碗交出去,右手仍握着她的手。
荒天安静横在两人身旁,火光映过桃木,像一截再普通不过的木头。
它没有被谁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