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新粮开袋 陈王谋路（1/2）

碗底最后一点饭被刮干净时，陈一天才松开按着碗沿的手。

高依依靠在他身侧，唇边总算有了些热气，握着木匙的指头却半天没动，等周岚来接碗，她才像忽然想起这东西还在自己手里。

“放着吧。”

陈一天把匙拿下来，顺手拉开她遮住脚面的裙边。

右踝那道伤已经不怎么流血，袜边却黏住了一小片，方才走回来时，她没出声，如今湿布刚碰上去，脚趾便轻轻蜷了一下。

“没伤到骨头。”

“我又没问骨头。”

他低着头，右手停在原处，等周岚另换温水浸软了那处血痂，才一点点把布揭开。

左臂不便使力，托脚的事交给周岚，他没有为了做得像个无事人，把自己的伤臂也搭上去。

依依看着他垂下来的额发，原本想笑，嘴角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口很轻的气。

她识海里仍空得发疼，方才吃下去的热饭落进腹中，能暖身，填不满那里。

荒天就横在软垫旁，剑身完整，清锋却没有随着火光亮起来。

陈一天将她的脚放稳，没去问还能不能再出一剑。

“今晚睡这里，换水的人来了也不用起来。”

“你呢？”

“我先坐一会儿。”

她没有应，只看了他一眼，陈一天便知道这句话糊弄不过去。

“有事要和苏先生他们商量，商量完也睡。”

依依这才将手松开，掌心绷带擦过他的指节，粗糙得与出门前不同。

他等她靠好，才问起那段自己没看见的岩面。

“老爷子最后退到的地方，往后还有实路么？”

“有一道折角，他回去时踩的是里边，外头那片已经掉了。”

依依抬起没伤得那么重的手，在垫边比出一个拐折，又很快放下。

“再往北我没走，灰袍人是从那边退的，可我看不见他退过去后站在哪里。”

陈一天记下那个折角，把她落在垫边的手放好。

火堆那边，苏星河已听见两人的话。

他从垫上挪起身，右肩仍不敢往后展，只拿左手将水碗放稳，李玉瑶也跟着过来，坐下时先把剑搁在了能随手拿到的地方。

陈一天看了看他们，又回头看一眼依依。

这几日谁还能多抬一次手，谁便去替别人挡一下，轮到最后，连那一步石头上也站满了伤人。

他原本等着自己能多恢复些，再去接走她肩上的担子。

今晚接回来的人，却比出去时轻得像少了一口气。

“不能再这么换下去了。”

苏星河没有急着接话，等他把后半句说出来。

“明日我出去，去找他们运料的路。”

李玉瑶指尖一紧，陈一天先抬手，让她听完。

“不是去接老爷子的拳，也不是去和圣人比谁站得久，他们能把铁件、木撑一件件送进来，就有自己走的地方。”

“那条路未必离这里近。”苏星河道。

“所以先走咱们认得的。”

陈一天用一截木炭在石上点了个黑点，李玉瑶将它往旁边挪了少许。

“旧槽在这里，倒石在这边，过了才是菌林，我们进来时，路从火灰旁绕过去。”

她画到第二道弯便停了，炭尖在石上留了个顿痕。

苏星河接过炭，补了自己追着墨影走过的两处横岩，又点出一段被根须遮住的旧水沟。

两人说过一处，陈一天便沿炭痕挪一处，指尖停在最后那个折弯前。

“你们见过别人在火灰那边过么？”

“料路上有人，走的高处。”李玉瑶道，“我们往下钻，他们没有都跟下来。”

“我看过旧营岩基背后，有新打进石里的铁环。”

苏星河说到这里，左手在膝上敲了敲。

“能绑东西，不能凭这几个环就断定料车往哪儿去，你得走到那里再看。”

“那就走到那里。”

陈一天把木炭放下，石上只留下短短几折，尽头仍然空着。

他要的正是从这块空处开始，往外拿回一段能由自己说了算的路。

“我同你走。”苏星河道。

陈一天没有立刻答应，先请他把左手举起来，又指了指右肩，苏星河一看便皱起眉头。

“这边不能动，另一边还不至于废了。”

“所以要留着，先在这里歇过两觉，等我们真拿住一段，你再来换我。”

他伸指点住火灰那处，又划回旧槽，让苏星河看这两处之间。

“我带玉瑶认路，小白看近处，料车若有护阵，我去断操阵人的那一下，可撞上墨影，就得先避，不能拿咱们几个人试他的刀。”

苏星河看了他一会儿，原先撑着石面的左掌终于慢慢收回。

“别只记得拿路，忘了把接我的人送回来。”

“不会。”

陈一天将那段短线又描重些，退路和去路在同一处，他没有另外画出一条尚不存在的捷径。

小白抱着水囊蹲到旁边，低头看了半晌，忽然问：“拿到以后呢？”

“先让外头的人能换下来，再找他们存料的地方。”

“不回这儿了？”

“要回，也得有别的地方可去，不能每次都被人撵到同一块石头上。”

依依靠在垫上听着，过了一会儿，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陈一天转过去，她没有说别去，只朝他仍微微发紧的右手看了一眼。

“先试过自己能做什么，别到了外面才告诉人。”

他应了一声，把右手摊开给她看。

当夜没有人再试剑。

周岚将近口这一班的守候交给申南山与画琴，两人只守平台侧的动静，不向合着的青灰里递手，苏思瑶留在火旁照顾伤者，也没有把魂线重新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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