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新粮开袋 陈王谋路（2/2）
陈一天陪依依躺了大半夜，醒来时，她的呼吸终于比初回来时长了些，眉心仍偶尔轻蹙，手却已经能松松地搁在垫上。
他慢慢起身，没惊动她。
雪乃正在解第一只新粮袋。
浅色补线还在袋角，垫板干燥，另两袋排在里边，绳结都没动过。
她将昨夜留下的旧粮碎屑扫进木瓢，再舀出粟米，旁边做饭的妇人见袋口一开，先伸手去拦扑过来的孩子。
孩子只是想闻一闻。
雪乃笑着给他看了一眼，又把他推回母亲身边，让几个轮值的人接走今日的粮，先煮伤病和幼者那一锅。
第一日从黑石关接来的三袋粟米，等到了原先说好的第七日。
陈一天看她只开一袋，便将另外两袋的垫板往内看了看，确认没有沁水，才走到稍远的平石边。
小白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一只空水囊。
他先走了二十余步，又沿石边折回来，没借紫云，也没让人扶，脚底能踩稳，左臂却仍不能随身大幅摆动。
第二趟，他拿起半囊水，右手握住后慢慢抬到胸前，放下时没有抖。
小白要替他添水，他摇头，叫她将囊放到三步外。
神魂只向那一处探去，囊口一粒新溅的水珠，底下两道细砂，都在极窄的感知里清楚起来。
第三息刚过，额后便浮起钝胀。
陈一天立即收回，闭着左眼，直到那粒水珠重新只有一个，才让小白把水拿回来。
“走路比前几日稳了，探得久还是不行。”
他自己先说了出来，站在后面的李玉瑶便将正要出口的话收住。
接着是掌心一线雷光。
雷只点在空处的碎木头上，烧出一个黑孔，他没有再添第二道，等胸腹那阵紧意过去，才按着石头坐下。
这和那夜被短矛逼住时不同，眼前没有第二个敌人催他续手，他能主动停，也必须把这一停留进之后的安排里。
“到了路上，我说停，就都停。”
李玉瑶盯着他：“你也一样。”
“嗯，我也一样。”
小白把水递给他，认真补了一句：“要是真追过来了，就先叫我，别等我跑到前面才回头找你。”
陈一天握着囊口笑了笑，答应下来。
早饭端到依依身边时，他没有急着吃，先坐稳，转入识海，寻到凤仪殿中属于刘粉的那道虚影。
一次万能传递次数扣下，借来的视线展开，先落在黑石关市仓门前那块翘起的砖上。
刘粉刚到仓里，听见他送来的声音，脚步便停了。
“今早开了第一袋，三日的饭还有着，这回先请你替我送两句话。”
她转回仓内，将近旁的人支开，手却仍扶着桌角。
“伤呢？”
“能自己走些路了，依依昨夜出去帮忙，今日得好好睡。”
刘粉没听见他说伤好了，扶桌的手便没松。
陈一天等她拿来纸，才将话一件件说清。
一份送高庭长城前线，转申君赦，申老爷子已在燕回与灰袍圣人交手，外路仍被压着，若军情容许，请一位能接手高阶压力的人来援。
他特意让刘粉添上，先保前线，不许为了燕回把她手里的兵阵空下来。
另一份送登仙台，交拓跋灵儿，选一名熟悉接应和阵务的人轻装同行，走驿路到燕回外驿等候，未得实路回报，不进山内乱找。
刘粉写到灵儿的名字，笔尖停了一下。
“叫她来做什么，要带多少人？”
“接伤员，认出山的路，先两个人，多带水袋和包伤的布，重东西等路稳了再运。”
陈一天看着纸上的字，又把“外驿等候”几个字说了一遍。
刘粉将两张纸分开压住，叫回管仓人，问清今日谁去军驿送仓中原定的单据，便请那名现成的递送人等在门外。
高庭那封随军驿北递，到长城军情接报处再转申君赦，登仙台那封则交城内往来的驿脚，先送到台下执事手中。
她把收件处各念了一遍，又让递送人当面复述，才封起纸页。
“我今日送出去，到了没有，得等那边回话，你别在山里先算她们已经上路。”
“我知道。”
陈一天看见纸被收入干燥的皮筒，才松开绷着的神魂，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虚。
共享将断时，刘粉忽然低声说：“你叫人来接自己，我是高兴的。”
“可别只顾着把别人往外送，留到最后又说少你一个也不妨事。”
陈一天想逗她一句，话到嘴边，却换成了一个实在的应声。
“这回给自己也留路。”
视线回到平台，他闭目缓了一阵，睁眼便看见依依醒着，面前那碗粥还没动。
他将碗送进她手里，她却把另一碗推过来。
“说完了？”
“说完了，剩下的得自己去拿。”
依依抿了一口粥，隔着淡淡热气看他。
“我在这里等，你别把我的话也落下。”
陈一天低头吃了第一口，米粒煮得软，仍能嚼出一点粮香。
同一日，北面的灰袍男子正在看一截折断的铜脚。
那东西是夜里续架时被岩根挤坏的，断面歪着，他伸手碰了一下，右掌旧伤便牵出一阵细痛。
他换了左手，扶住肋侧，朝前面仍在忙碌的阵修抬了抬下巴。
“第二处先接起来。”
阵修指着少了一角的木架，低声说还差横件，今日这一车送到才能合稳。
灰袍男子没有叫他拿人去填那块缺口。
“让车从岩基背后绕，护卫分开走，一半看前路，一半压着车，到了窄处先过人。”
他不想再贴着那把仙剑，拿自己的肋骨去试一次转身。
可只要外头的料还能送来，他就能把原先必须亲自守着的地方，往前再压一段。
新架旁，一名修士解下四枚铁箍，将其中两枚换上前车，另外两枚裹布塞入后车车腹。
车轮推过坡口，载重的绳索绷直，沿旧营岩基外侧慢慢转下去。
火灰还在更低处，昨夜落在上头的砂，这一回先被车轮震得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