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半架试压 陈王断梁（2/2）

小白将两人退下来的窄处让开，银雾留在实岩边，用那一点浅白给陈标住回头的方向。

新一轮试压开始时，握尺的阵修换了只手。

他上一回挨过的魂痛尚未消，可换来的护符已经贴在眉心，另一只手仍压着铜件，准备在第一下受力后立刻合扣。

陈一天没有抢在受力之前动手。

他等那根短销真正往上顶，等对方必须用神念接住这一下，才从岩后踏出去。

护卫立即看见了他。

一面法盾朝南撑开，另一人则挥动短刃，要沿窄沟下去抢他的退处，李玉瑶横剑进了一步，剑尖擦着那人手腕过，逼得短刃先收回来。

陈一天的道剑已经递到握尺者面前。

眉心护符骤亮，阵修咬着牙，想像昨日那样将这一刺硬吃住，手下的铜件却正在向上顶，他分去护魂的那一点神念，恰好让短销又多抬了半寸。

半寸便够了。

陈一天右掌对准露出的销底，雷光贴着岩面轰进去，尚未合拢的铜扣当即炸开。

那一掌没有击穿整副新架。

先坏的是接续处，再反折的是已经吃了力的横梁，撑着南侧的两根木头被扭得弯下去，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长响。

“松尺！”

灰袍男子先喝了一声。

阵修终于松手，向后扑开，铜尺脱手打在铁脚上，横梁随即从中间折断，断口带着一串碎铜撞向北侧。

灰袍男子抬手压住那片乱飞的东西，身前法则将最重的一截横梁按得直坠入沟，左肋衣料却在这一提力时又洇开一点暗色。

他仍能施法。

而且下一道法光已经越过断架，冲着陈一天所在的岩脊落下来。

陈一天右手尚未能收回，胸腹里却先涌上一股腥甜，方才魂攻带来的针痛也没有停，他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道。

“退！”

他顺着小白留下的浅白退向低槽，没有向前多看那副架一眼。

申定北就在灰袍男子分出这股力时，踏过半步实岩，左拳朝他身侧递过去。

距离够不着人，拳劲却逼得灰袍男子转腕接住，落向低槽的法光随之一偏，撞碎了沟口外沿，石屑从陈背后扫过，割开一线衣料。

小白先退到内石，陈一天紧跟着，李玉瑶最后转身，三人沿来时一块块试过的石面退，谁也没有去踩上头那条更近的高路。

背剑之人赶到架旁时，只看见低槽中最后一角衣袖隐去，他踏上岩沿，目光却先落到了还在往下崩的横梁上。

灰袍男子指向后撤的阵修。

“先带人走，铜料能拿就拿，别再往这根断梁上填。”

申定北还站在那块实岩上，身后这些人若被断架再卷进去，下一次想找人替自己接稳石根，便只能另等一批。

灰袍男子将南侧余力压散，退向更宽的北坡，带走一只尚能拆下的铁脚与两截完好的铜材。

另一只铁脚被扭进岩缝，折梁与破铜扣留在沟里，这副刚刚试着吃力的新架，再不能照原样立起来。

陈一天退回火灰岩基，扶着石壁坐下，张口便吐出一小口血。

李玉瑶把剑一放，过来解他领口，他摇头，右手按着胸前，等那阵翻涌过去才松开。

“不是外头，别乱拉。”

他这一停用了许久。

小白从车腹取出油布，带回两片较小的铜材和两枚铁箍，剩下四片铜材还压在铁撑底下，靠他们眼下这副样子，已经不能再回去翻动重车。

她又将断车边的一截短木用旧绳捆好，背在背后，才把油布拢紧。

李玉瑶本想去试，陈一天先按住她的剑鞘。

“说了不要，就不要，别拿你的肩再换回来。”

小白低头看那两枚铁箍，指头在上面擦了擦，昨日拖车磨出的灰还留在指甲缝里。

“那么重，才拖过来的。”

陈一天也看向藏车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才伸手点点脚边。

“听见没有？”

小白侧过头，铁撑已经不再碰石，刚才一阵阵往下压的震响，停了。

“拖车时我想把它们全带回去，现在还能带着你们走，也把那副架打下来了，够了。”

她攥着铁箍站起，将小片铜材裹紧，贴到自己身侧，腾出另一只手来扶他。

话刚说完，岩基外侧便传来极轻的一声碎响。

李玉瑶立即站起，在旧水沟上方看见一角黑衣，随后才是那柄贴身的短刃。

“墨影。”

他绕的是更外侧的坡，没赶上断梁，却截到了三人原先回菌林的那条近道，短刃斜斜指着沟沿，没有贸然扑进看不清人的岩后。

陈一天抹净唇边，看了一眼小白怀里的铜材。

“走另一面，刚才那条低槽外头，还有一段水往下流。”

“没走完。”小白道。

“所以你先看一段，我跟一段，走不通就停在岩里，不往暗处跳。”

他们舍掉重料，沿岩基背后的沟继续往下，直到水声绕过一块裂成两瓣的大石，才见低沟重新接到来时那片被削过的菌根附近。

菌根上那道旧削痕，终于在她脚边重新露了出来。

小白亲脚踩过最后那道湿岩，李玉瑶守着后面，陈一天走到菌根旁又回头看一眼，将裂石的位置记牢。

这一段多走了近半个时辰，却将墨影占住的近道留在了外侧。

再往旧槽的路，他们昨日确实走过。

陈一天靠着菌根缓气时，远处已不再传来新架试压的震响，脚边的细砂安静下来，头顶却仍偶尔掠过高处交手的回声。

圣人没有倒。

可他想用来压住两面石路的第一副新架，已经倒在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