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不该泯灭于时间长河(2/2)
那些漂浮的星辰碎片、位面残骸、法则余烬,在这近乎实质的凝重中缓缓沉降,像一场无声的黑色大雪。
许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陈安之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魔族的子弟。”
声音低沉浑厚,像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轰鸣,带着一种无需证明、毋庸置疑的笃定——仿佛他说“你是”,你便必须是。
无天盯着他。
许久。
喉结滚动,吐出三个字:
“你是谁?”
陈安之的嘴角,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不是笑。
这是一种习惯,一种在陈述某件毋庸置疑的事实时,肌肉下意识形成的纹路——如同神只在宣判命运前,嘴角会自然浮现的、慈悲而冷酷的线条。
“陈安之。”
三个字。
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日天色尚可,像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咒。
可无天的瞳孔,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
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陈安之。
太古纪元,魔族十大祖魔之首。
古籍记载,他曾孤身踏入“葬神渊”,将肆虐九天十地的太古凶兽“混沌饕餮”撕成碎片,用其脊骨炼成魔兵“镇狱神魔戟”。
传说他曾与仙族三位至尊血战三千年,打崩了七重天域,最终逼得仙族签下“止戈之契”。
传说他开创的《神象镇狱经》,被后世魔修奉为至高宝典,凡修炼者,非疯即死,唯真正的大魔方能窥其门径。
传说太多。
多到“陈安之”这三个字,本身就是“禁忌”与“巅峰”的代名词。
他是活着的史诗,是行走的灾难,是魔族血脉源头最深处那一声——最暴戾、最骄傲、最不甘的咆哮。
无天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低下头,以最古老的魔族礼仪,单膝跪地,右手抵心,声音沙哑而沉重:
“魔族后人,魔无天——”
“拜见祖魔大人。”
陈安之静静看着他跪伏的身影。
感受着从那具躯体中流淌出的、精纯而狂暴的祖魔血脉。
这双漆黑如永夜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
满意。
很淡,像墨中滴入一滴更浓的墨。
但确实存在。
随后,他的目光掠过无天,投向更远处——
那片虚空破碎后露出的、无法被定义、无法被描述、无法被理解的“虚无”。
这不是空无一物。
这是连“空”与“无”的概念都消失的“不存在之处”,是万物终结的终焉,是连时光与法则落入其中都会湮灭的“绝对之无”。
陈安之看着那里。
这双吞噬一切的黑眸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波动。
很淡。
像无边墨池中落下一滴清水,涟漪刚刚荡开,就被更浓重的黑暗吞没、消化、归于沉寂。
但那波动,确实存在。
“魔族的后人。”
他忽然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无天怔住,抬头望去。
陈安之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吾族——”
他顿了顿。
那两个字在舌尖滚动,仿佛带着万古的血锈与铁腥。
“不该泯灭于时间长河。”
声音依旧平静。
可无天却在这平静之下,听出了一种远比星辰坠落、天地崩塌更沉重的分量。
不是感慨。
不是遗憾。
是宣判。
是对命运的反诘,是对消亡的不甘,是对“存在”本身最野蛮、最固执的——
宣言。
陈安之的目光,再次移向那片虚无深处。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久到无天以为时间真的静止了。
久到这十二道拱卫王座的魔纹开始黯淡、消散,如同完成了使命的古老契约,缓缓退入历史的阴影。
久到连虚空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漂浮。
终于。
在寂静即将吞噬一切时,陈安之再度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又重得像一整段文明的墓碑轰然倒塌:
“你弟弟……”
他顿了顿。
这双深渊般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某些无天看不见的、纠缠交错的轨迹。
“他的路,与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