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考问（1/2）

朱标抬眼看他：“什么事，你说。”

文堃上前一步道：“孙儿这一路北上，见运河水道狭窄，漕船与民船争道，拥堵不堪。

朝廷的运粮漕船能否一律改走海路，从而把内河航道彻底让给商船和民船？”

他自觉这一番话，把北上所闻所见全揉进了一个盘子里，心里是颇有底气的。

朱标没有作声，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朱允熥开口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眼下运河上现役的漕船，一共有多少条？”

文堃随即答道：“运粮漕船，合两京并各省卫所，定额大约一万两千余条。其中常年在运河主干道上往来转运的，总有六七千条上下。”

朱允熥又问，“眼下能出海装粮，抗得住外海风浪的大船，朝廷手里有多少，你知道吗？”

文堃这一回卡住了，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朱允熥不疾不徐地算道：

“各卫水师和市舶司手里，大船倒是有一些，可那都是用来打仗、巡海或是下番运货的。

真正能抽调出来跑漕粮的，满打满算凑不出五百条。一条算你装五百石粮，跑一趟不过二十五万石。

新都加上北方九边，一年少说要吃掉三百八十万石漕粮。一年得跑多少趟？这船够用吗？”

经此一问，文堃底气弱了三分，低声道：“船……自然是要另造的。”

“行。那就造船。”朱允熥又追问道，“造一条千料遮洋浅船，铁力木龙骨要多长，杉木桅杆要多粗，铁钉、麻丝和桐油几何，龙江船厂开足了马力，一年能下水几条。这些，你都知道吗？”

文堃面露惭色，摇了摇头。

朱允熥又道：“邹元瑞手里，还压着三十条官船的料账没结，新都三大殿的楠木还等着付脚价。

你一张嘴就要几百条海运大船，木料从哪儿调？工匠从哪儿抽？工期又要等上几年？”

文堃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原以为改海运最大的难处在于弹压水匪和筹措银两，却没料到，后面有这么多难处。

朱允熥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运河上的船工，摇橹，拉纤，撑篙，过闸，那是一把好手。可有几个敢下海的？先得熟知海路，还得会看风辨水。练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老海客，你算过要多少年？”

文堃彻底垂下了头。

朱允熥句句如锤：

“造海船要钱，募海客要钱，扩建海运码头要钱，沿途水师护航更要钱。

你这一整套海运的摊子，没有几百万两根本听不见响，钱从哪儿变出来？”

文堃哑声道：“儿子……还没细算过。”

朱允熥道：“海上遇上飓风，或者触礁翻了船，上千石粮食，上百条人命，连个水泡都见不着！

一旦粮船迟到三个月以上，北方粮价必定飞涨，边军必定哗变，这等塌天大祸，你担得起吗？！”

文堃被问得哑口无言，额上汗下如雨。

龙江造船厂是父亲开的。

镇海号、镇远号、安邦号、安国号是父亲造的。

东洋、南洋的航路是父亲打通的。

极东之地和极南之地，也是父亲力排众议，派高煦叔父和济熿叔父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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