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钟山上的祭奠(1/2)
钟山的石阶并不好走。
前夜刚下过一场雨,石阶上汪着薄薄的水,松针铺了一地,踏上去软塌塌直打滑。
朱楧走在最前头,靴底子又厚又沉,一步下去就踩出一个水印子。
朱济熺跟在他身后,走几步便回一下头。
朱允熥落在最后,手里提着一只青布包袱。
越往上走,松柏越密。
天光被枝叶滤得幽绿,山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松油子的清苦气。
拐过几道弯,树影后头,隐隐闪出一截赭红色的宫墙。
朱楧仰起头望了望那墙头琉璃瓦,又低头瞅瞅自己这身青布直裰,腰间还勒着条麻绳。
“十五叔,走吧。”朱允熥在后头轻声说了一句。
进了陵门,过白石桥,便是明楼前头。朱楧站住不走了,立在甬道当心,望着那座碑亭。
朱允熥走到亭子下,把包袱搁在祭台前,缓缓解开。
里头是四碟干果、两包点心、一壶酒,三只青瓷盏。
他先撩袍跪下。朱楧、朱济熺一左一右,跟着跪了。
朱允熥双手往碑前一按,闷声道:“皇祖,十五叔和济熺看您来了。”
三人齐齐磕下头去。
朱济熺已经哭出了声,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
“行了行了。”朱楧扭头瞅他一眼:“打小你面皮就浅。老头子这会正睡得香呢,再哭,当心他抄起那根拐杖抽你。”
朱济熺泪还挂在脸上,却“噗”地笑出来,连鼻涕泡都冒了,忙拿袖子去擦。
朱允熥也笑了。他从包袱里取出酒壶,拔了塞子,先满满斟上三盏,一盏一盏端端正正摆在碑前。
“皇祖,这是您从前最爱的汾酒,陈了二十年的。今儿您三个不孝子孙敬您一碗。您就放心歇着吧,我们都好。”
三人又磕了一回。
朱允熥将碑前那三盏酒,一盏一盏慢慢泼在地上。泼尽了,壶里还剩了小半壶。
朱楧一探手就把那壶抄了过去,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灌完,他把壶往济熺怀里一塞:“来,痛快喝,别让老头子看见你抹眼泪。”
朱济熺接过来,对着壶嘴灌了几口,又递给朱允熥。
三个人就这么在碑前空地上席地坐下。山里极静,只有风过松梢,呜呜地响。
朱楧先开了口:“济熺,叔跟你商量件事。”
朱济熺拿袖子抹了下嘴:“十五叔,您那岛不小,正缺人手开荒吧?”
朱楧道:“何止缺人?种子、种畜、铁器、盐,哪样不缺?你船多,替叔顺道捎一趟。民夫、粮食、骡马,都给我拉过去。”
朱济熺上下打量他,慢悠悠道:“有跑腿钱没?”
朱楧眼珠子一瞪:“跑腿钱没有,板栗子管够!”说着曲起手指,作势要凿他个暴栗。
“少来这套。”济熺一缩脑袋,举起胳膊护住,“小时候十五叔就老白使唤我,这回我可不干了。”
朱楧气笑了,拿手指点着他:
“反了天了!你个小兔崽子,记仇记到坟前来了?谁不知道你晋王殿下是全大明最阔的?
满剌加那一片码头,抽一天税,够你叔在岛上刨半年金沙。你就忍心看着叔跟蚂蚁搬家似的,一趟一趟往岛上倒腾?”
朱济熺也笑:“十五叔,您如今也不赖呀。金山不都让您找着了?满南京城谁不在传?还能缺我这儿个跑腿钱?”
“呸!”朱楧啐了一口,“传言也能信?那都是下头人添油加醋。你叔我啊,穷得裤裆里能跑耗子!”
“那我不去了。”济熺板起脸,“我那几百条船,腾不出空。”
朱楧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少给你叔拿乔!你不去试试?回头我上满剌加,把你那码头挨个占了!”
“成啊。”济熺揉着脑袋笑,“你占我码头,我上岛搬你的金山。咱爷俩一块儿发大财。”
朱楧哭笑不得:“得得得,别跟叔贫了。说点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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