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钟山上的祭奠(2/2)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
“岛上人越来越多,往后这粮食,得靠你南洋那边给我支应。叔也不白拿你的,拿牛马、羊毛、金砂跟你换,怎么样?”
朱济熺也收了笑,沉吟道:
“好说。暹罗、真腊、爪哇,都是米贱的地方,一年三熟。我备一批,顺着季风给你送到。”
朱楧转过头,冲朱允熥道:
“哥儿,你在南京闷了这些年,就不想出去透透风?也好叫岛上那帮野人,见识见识咱大明的太子。”
朱允熥问:“岛上野人多吗?”
朱楧把盘着的腿伸直了: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那地方大得邪乎,山里头、密林里头、草甸子尽头,没一处是叫人走透了的。
我带去那点人手,只敢在沿海几个口子上转悠,再往深处走,谁也不敢乱闯。”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起来:
“那些野人,跟咱们中原人长得两样。黑得跟炭团似的,鼻子又宽,头发卷得活像羊毛。
到了晚上,他们往椰子树底下一蹲,不张口,你都瞅不见那儿还藏着一个活人。”
“穿衣裳不?”朱济熺插嘴。
“穿个屁!”朱楧一挥手,
“男人腰里围块兽皮,女人裹块布。有的部落连布都省了,拿几片草叶子一绑了事。不过那地方热,穿厚了反倒焐出一身痱子。”
朱济熺听得直摇头。
“他们那舞才叫一个邪性。”朱楧越说越起劲,两只手在头顶上比划,
“围着火堆,又蹦又嚎,脸上画得红一道白一道,手里攥根木棍,棍子上绑几根鸡毛,转着圈跳,一跳就是一宿。”
他压低了嗓子:“他们说,那是跟祖宗说话呢。”
“说的什么话?”朱济熺追问。
“鬼知道!”朱楧把手一摊,
“我们跟他们,全靠手比划。后来混熟了几个,才磕磕绊绊学会几句。他们管那怪模怪样的畜生叫‘蹦蹦’。
那玩意儿后腿有劲,一蹬蹿出老远,肚皮上还长个兜,小崽子就装在兜里头。”
“肚皮上长兜?”朱济熺眼睛都瞪圆了,“那还能是个活物?”
“怎么不是活物!尾巴拖在地上,跟根粗棍子似的。”朱楧乐了,“我头一回见着,还当是哪个野人养的大耗子,手底下人追出去二里地,愣是没追上。”
朱允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们使什么家伙?”
朱楧道:“木矛,还有回旋镖。那镖转着转着,还能飞回你手里。我练了小半年,差点没把自己脑门凿出个窟窿来。”
朱济熺“噗”地笑出声:“十五叔,您可悠着点。”
朱楧没理他,自顾自往下说:
“那边有一种树,又高又直,叶子是一根根的长条,树皮扒下来就能吃。
还有一种树,结的果子跟人头似的,外头硬邦邦,砸开了,里头汁水比蜜还甜。”
“那草原上呢?”朱允熥又问。
“草原一望无际,风一吹,草浪一波一波往天边滚。在那上头纵马跑起来,那才叫一个痛快!没边没际的,跑上一天,回头一瞧,还跟没挪窝似的。”
朱楧说得眉飞色舞,“就是虫子太凶。天一擦黑就往人身上扑,咬一口,鼓起来的包有拳头那么大。”
朱济熺缩了缩脖子:“照您这么说,那地界不是神仙窝,倒是个受罪窝。”
朱楧瞪他一眼,老气横秋道:
“你懂什么!你当神仙窝是老天爷白给的?还不是一斧子一锄头,硬从草窠林子里刨出来的!”
他转向朱允熥:“岛上尽是好地、好水、好草场,那帮土人也实诚。
你是大明太子,往那儿一站,就是根定海神针。那地方往后就是咱老朱家的后花园,你去看一眼,不亏。”
朱允熥把玩着那只空酒壶,慢慢道:
“我也想去看看。可是...…走得动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