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遥远的呼唤（1/2）

山风不知何时停了。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像是有谁在陵墓门上轻轻放了半幅薄纱。

朱允熥把那只空酒壶从手里转了个个儿，壶底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望着那方碑，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济熺，要是给你一个法子，轻轻一按，就能回到从前，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朱楧本已站起，闻言又慢慢坐了回去。

朱济熺望着碑上那几个字，“我想回到……”他开口道，声音发涩，“我三四岁的时候。”

朱允熥问：“为什么是三四岁？”

朱济熺低着头，看自己沾了泥土的袍角。

“那年，雄英还活着。”他慢慢地说，“我们天天在后花园里玩。”

他停了一下，“你娘也还在，皇祖母也在，大伯父每天都笑嘻嘻的。”

说到“你娘”两个字时，他飞快地瞟了朱允熥一眼，又赶紧把眼睑垂下去。

朱楧脸色一白，他也记得，那个时候，大嫂还在，大哥也不是后来那种沉郁的性子。

半年后，允熥生下来，大嫂产后死了，再三四年，雄英死了，孝慈高皇后死了…

朱济熺喃喃说道：“后面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

山风从三人中间穿过去，把朱济熺末了那几个字刮得支离破碎。

朱楧仰头望着天，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朱允熥才开口：“你为什么不按那个按钮，回到你娘还活着的时候呢？”

朱济熺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看着朱允熥。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又像一句话都寻不着。

忽然，眼泪就下来了，不是一丝两丝地往下掉，是一下子涌出来，糊了满脸。

“你尽问些疯话！”他嘶哑着嗓子喊出来，“你觉得可能吗？”

他拿袖子狠狠在脸上一抹，抹完，那眼泪又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回不去了……”他转过头去，不肯对着两个亲人。

“回不去了！”第二句更轻，却更像刀子似的。

朱楧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去拽朱济熺。

手刚搭上他胳膊，就被他一掌拍开。

“别碰我！”朱济熺霍地转过身，眼睛血红，嗓子里像含着一口滚烫的砂，“谁也别碰我！”

那一掌极重，把朱楧拍得怔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从小就爱哭的侄儿，露出这样一副吃人的模样。

朱济熺不再看谁，抬脚就往山道更高处走。

起先还是走，后来越走越快，衣袍灌满了风，猎猎作响。

朱楧下意识要追，胳膊被拉住了。

“十五叔，由着他去吧。”朱允熥声音很平。

朱楧回头看他，“你不追？天都快黑了，山上没路的地方，一脚踩空……”

“他死不了。”朱允熥说。

朱楧重重“嗨”了一声，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喘气。

两个人又坐了片刻，到底还是循着来路，慢慢往山下走。

到了山脚那座供人歇脚的亭子，便坐了下来。只听见山风从檐角刮过去，呜呜地响。

朱济熺一个人往山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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