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抓周(2/2)
毡上那几样物什,一样一样摆着:玉佩、金印、木刀、小弓、一册旧书、一支开了光的狼毫,还有一穗沉甸甸的稻子。
满院子人都屏了息,眼睛全落在那小小的人儿身上。
遵钧爬到那穗稻子前,停了停。他伸出小手,没抓稻穗,倒把旁边那支狼毫拨拉到了地上。
几个女眷轻轻“呀”了一声。
他也不理,又往前爬,一把将那方金印攥在手里。
院子里“轰”地笑了。
“抓印了!抓印了!”
“好兆头!小小年纪,便知掌印!”
任亨泰抚着须,乐得眉开眼笑。朱标也笑了。
遵钧攥着金印,又摇摇晃晃爬向那条木刀,一把也按住了。
他一手印,一手刀,坐在毡子中间,左右瞧瞧,咧开嘴,哇啦哇啦叫了几声,像在给谁看。
常昇老婆第一个拍起巴掌:“了不得!了不得!这是文武双全呢!”
院子里又是一片笑。
傅氏怀里的小姐儿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哥哥在毡上威风。
朱标笑着笑着,眼里的光忽然软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遵钧一手抓印、一手抓刀的憨态,慢慢道:
“这小小的人儿,抓的是印,是刀。可他哪里晓得,这印拿着沉。”
任亨泰点了点头,轻声道:
“是啊。天家之物,哪一件是轻的?”
遵钧还高高举着那方金印和木刀,冲任氏笑。
朱标把孩子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笑道:
“罢了。你爹不在家,这福气,我替他先受了。”
众人都笑起来。徐令娴悄悄别过了脸。
院子里秋阳正好,几片桂花落在红毡上,香得像一场细细的梦。
此后两三日,消息在皇亲勋贵间传开。各家女眷纷纷递牌子,一拨接一拨往宫里来。
徐妙锦向来不理这些俗务,早发了话:“交给太子妃就是了。”自己照旧在宫里抄经,躲得干干净净。
这可苦了徐令娴。
从早到晚,她就没怎么沾着椅子。
刚送走汤家的,蓝家两妯娌又到了;
茶还没换添,冯家老太太进来了,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紧跟着郭家、傅家、邹家、解家,连新上任的刘琏、张信,也都让夫人递了牌子上门。
来的人,没有空手的。
有送金锁银锁的,有送长命缕、百岁衣的;
有送小弓小箭的,说等哥儿大了,还往讲武堂去;
有送一匣子各色小玩意儿的,什么拨浪鼓、九连环、彩绘泥人,铺展开来能摆半间屋子。
徐令娴一件件收,一件件谢,还要一个个寒暄。那些人东一句西一句,没完没了。
她面上笑吟吟的,脚底板却像踩了风火轮。
这一日午后,好容易清净了片刻,朱允熥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瞧见徐令娴歪在榻上,手边堆着一摞礼单,眼睛半阖着,鞋也没脱。
朱允熥走过去,倒了盏茶,自己先喝了一口,忽然啧啧两声道:“瞧瞧,如今你也是当祖母的人了。”
徐令娴眼睛都没睁:“想说什么就说。”
“我寻思着,”
朱允熥把茶盏往她手边一搁,凑近了道,
“你既做了祖母,这两鬓是不是也该染白些?也好跟这满宫的贺礼配一配。”
徐令娴睁开眼,抄起靠枕就砸了过去:
“去你的!我才多大?你就咒我白头发!”
朱允熥笑着接住靠枕,退开两步:
“谁咒你了。我这是瞧你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心疼你。”
徐令娴气得笑了:
“你还心疼我?你在外头坐镇,我在家里应酬。这满宫的女眷,我不去,叫谁去?”
话音未落,只听后头帘子“哗啦”响了一下。
二人同时回头。那帘子还没落稳,后头便传来两声极低的偷笑。
朱允熥走过去,一把撩起帘子。
帘后人影,宝庆和文瑞贴着墙根蹲着,脸憋得通红,手捂着嘴,眼里全是藏不住的乐。
“哟,这不都偷听半天了?”朱允熥故意板起脸,“啥时候藏进来的?”
宝庆不捂嘴了,梗着脖子:“谁偷听了?我路过!”
“你路过,蹲我房门口路过?可真新鲜。”徐令娴也走过来。
宝庆“噌”地站起来:
“我就是想看看礼堆成什么样了。三嫂,我可听说了,蓝家送的那把银弹弓可好玩了,借我使使呗。”
徐令娴作势要拧她耳朵:
“你多大的人了,还惦记弹弓!又想弹谁?跟个假小子似的,将来谁家敢娶?”
“不娶就不娶,谁稀罕?”宝庆拽着文瑞就往外跑,脚步声噼里啪啦碎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