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伤了?(2/2)
坐在书桌前,翻开黑色笔记本。
空白页。
她在空白页的正中间写了一个字——
空。
然后她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我到底有什么?
唱歌?第一次live就搞砸了,网上全是骂我的评论。
写词?到现在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画画?连七深的零头都比不上。
学习?在月之森垫底。
长相?身材?性格?哪一样拿得出手?
那个同学说得对,我什么都没变,因为本来就没有东西可以变。
所谓的只是我跟着大家在走而已。她们在前面拉着我,我才没掉队,但她们松手的话——
我连站在原地的力气都没有。
真白把笔记本推到一边,蜷缩在椅子上。
她开始回避orfonica的消息。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害怕看到七深的消息,害怕确认七深已经没事了而自己还在原地。她更害怕看到大家讨论新歌——因为她知道,那首歌的词位在等她,而她交不出任何东西。
……
【广町七深】
七深到家后没有锁门。
她只是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靠着床沿,手机放在对面的地毯上,屏幕朝下。
她没有哭,哭需要情绪,而她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整个人的内部像那幅画里的雨幕一样——灰蒙蒙的,看不清轮廓。
透子的消息从焦急变成了近乎恳求——
七深你在吗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
筑紫的消息更克制——
广町,不管你现在什么状态,你不需要解释任何事情,只要让我们知道你好好的就行。
七深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看,看得很仔细。
但她的手指没有动。
她在想的事情很简单,简单到残忍——
真白走了。
真白看到了我的画,然后走了。
就像以前一样,看见真正的我,然后走开。
她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
透子现在还在发消息,筑紫也还在关心我——但那是因为她们还没想清楚。等她们想清楚了,她们也会走的。
因为好厉害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永远是距离。
你好厉害我不想和你一起玩之间,只隔着一个转身的距离。
真白已经转了。
其他人只是还没转。
七深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不再看了。
她把膝盖收拢到胸前,额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猫形发夹从头发上滑了下来,掉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想到了一件比被抛弃更可怕的事——
如果orfonica因为我而解散的话……
那我不仅失去了朋友,我还毁掉了她们的地方。
讨厌……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才能,为什么自己要手贱去画画,为什么自己一定想要别人接纳自己拥有才能的事实?
透子那么喜欢在舞台上发光、筑紫那么拼命地想当一个可靠的队长、真白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可以写出什么来、瑠唯好不容易才承认音乐是有意义的——这些全部会因为我的太厉害而消失。
所以我才是那个不应该被看见的人。
理由很简单,也很残忍——我太好。
好到让人无法靠近。
好到让人离开。
……
——画室里剩下的三个人——
透子蹲在画室门口,还在擦眼泪,但已经从哭变成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生气。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说了实话,七深确实画得很好啊,为什么夸人会变成这样?
她从没想过,有些人被夸的时候感受到的喜悦远少于恐惧。她从没想过,有些才能像一颗没有开关的灯,亮起来的时候照到的第一个人永远是自己,而那光太刺眼了。
筑紫站在画架之间,双拳握得很紧。她一边担心七深,一边担心真白,一边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身为队长,她在两个人同时出事的时候连一个都没拦住?
她想起花廊下那个中午,五个人分一盒炖菜,阳光很好,一切都很简单。那时候她以为最难的事情是写一首新歌。现在她发现,最难的事情是让五个人继续站在同一间屋子里。
瑠唯最后离开画室。
她关了灯,带上了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拿着学生会设施检查的记录板,但她一个字都没写。
她知道,七深恐惧的根源远在画之外——自己被看见之后,会被丢下。真白恰好用行动证实了那个恐惧。不管真白离开的原因是什么——瑠唯猜那和七深无关,和真白自己的问题有关——但在七深看来,结果只有一个:有人看见了真正的她,然后走了。
瑠唯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伤害逻辑解不开。
因为受伤的人没有在想错了,她在经历对了——她的创伤告诉她的事情,刚刚真的发生了。
……
orfonica的群聊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透子发的那句——
大家什么时候能一起练习?
没有人回复。
透子又发过几条消息,问七深在不在,没人回,问真白最近怎么样,没人回。发了一个很长的语音消息,大意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真的很想你们,还是没人回。筑紫私聊了七深和真白,七深的回复是隔了很久之后的一句我没事,真白的回复是嗯,我最近有点忙。
两个人都还在,但两个人都不在了。
而正好月之森的春假开始了。
樱花终于开了,满校粉白,风一吹就落,花瓣在走廊里打着旋儿,落在没人坐的长椅上,落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门口,落在画室角落那个盖着遮尘布的储物柜旁边。
真白在家里的书桌前坐着,黑色笔记本摊开。正中间那个字还在,旁边没有多出任何新的字,她有时会翻开笔记本看一眼,然后合上,像在确认某个伤口还在。
七深在房间的地板上缩着,手机一直静音,猫形发夹放在床头柜上,她没有再戴。她开始想,也许她应该退出orfonica,这样至少不会毁掉其他人的地方。
筑紫每天都会在群聊里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今天天气很好,有时候是我爸爸发明了新的炖菜,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她不确定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她觉得如果连她都不说话了,那这个群就真的死了。
她开始一个人去ciRcLE,试图用什么办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抱着吉他弹很简单的和弦。弹着弹着就停下来,盯着空座位发呆。
瑠唯是唯一一个还在正常上学的人——春假对高二来说只是换了自习的地点。她每天照常练小提琴,照常做学生会的文件,照常拿年级第一。
但她拉琴的时候会多练一遍——以前只练三遍的段落,现在练四遍,多出来的那一遍,是给不在的人的。
五只蝴蝶。
两只碎了翅膀,蹲在各自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三只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飞向哪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来另外两只。
春天的风还在吹,樱花还在落,orfonica的排练房间里还有五把椅子、五份乐谱架、五个人的名字写在门牌上。
但门已经三天没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