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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幸福之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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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需要这样,就可以说服你父母?”

“嗯…是的。”

真冬说完那个方法之后,朝斗愣了好几秒。

荒唐?倒也不至于,只觉得太巧妙了。

这个方法本身的逻辑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到有些匪夷所思,但恰恰因为简单,所以实现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只需要拜托一位老熟人出面就够了。

朝比奈同学……你确定这个方法管用?

我确定。真冬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犹豫。

那就这么定了,他点了点头,至于朝比奈同学的父母那边,就交给我来安排。

真冬微微低下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说错话。

朝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拉面——碗里的面还剩下一半,汤已经不怎么烫了,表面浮着一层红油,辣味还在,但鼻子已经适应了不少。他拿起筷子,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搁下筷子的时候,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嘴唇被辣得有些发麻,但胃里暖烘烘的。

你竟然吃完了,刚刚看你的反应我还感到些许抱歉。真冬看着他的空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习惯了就不觉得辣了,朝斗抽了张纸巾擦嘴,人的适应能力比想象中强得多。

“这倒也是啊。”

真冬简单接了话,然后安静地收起自己的碗筷。

朝斗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打印的论文、手写的笔记、几份标注过的图表,还有他自己整理的那份法布雷病研究大纲。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全部推到了真冬面前。

这些都是我这段时间收集和整理的,朝斗说,既然朝比奈同学准备加入,这些应该对你有用,闲下来的时候可以翻翻,不用急。

真冬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纸,伸手碰了碰最上面的那页,指尖在朝斗手写的公式上停了一瞬。

谢谢。

谢什么,明明是我在麻烦你。

真冬把资料整齐地收进自己的书包,拉上拉链,动作仔细又妥帖,和她做任何事一样——精确、干净、不浪费一个多余的动作。

那,星海先生,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今天晚上星海先生有空来Nightrd嘛?如果可以,我就直接告诉她们了?”真冬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朝斗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想了想表示:“我应该没事,可以来。”

真冬站起来,朝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拉面馆,门口的风铃叮咚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朝斗坐在原位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道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呼出一口气,也站起身来,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刚刚真冬虽然给他细细讲解了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的父母同意,但却没有告诉他她参加自己的研究需要什么回报?

不管是钱,还是知识?真冬怎么一点索取都没有?朝斗捂着脑袋想了想,总不能是真冬也无比期待着这样的体验?

……

东京永岭记念病院。

这栋建筑坐落在港区的一片高地上,从外面看更像一座设计感极强的美术馆——大面积的玻璃幕墙、米白色的石材外立面、入口处的铜质铭牌低调地嵌在墙里。只有门口停着的那几辆专用救护车,以及走廊里偶尔飘来的消毒水气味,提醒着来人这里并非什么艺术空间。

朝斗刷卡通过最后一道安全门,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特护研究病区。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恒温空调的凉意迎面扑来,混合着各种仪器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这个房间比普通病房大出好几倍,更像一个小型实验室——墙壁两侧嵌着监控屏幕和生命体征显示屏,角落里摆着高压液相色谱仪和一台正在低速运转的离心机,桌上摊着几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基因序列比对程序。

靠窗的位置用磨砂玻璃隔出了一小块区域,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一张病床和几台维生设备。

房间里有四五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有的在看数据,有的在小声讨论——这是一支专门针对法布雷病的研究小组,汇集了来自各领域的医学专家,而朝斗,是其中最年轻、也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走进来的时候,离门最近的那个身影先转过了头。

星海俞子靠在窗边,怀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深蓝色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肩侧,她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如果站在校门口大概会被误认为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和她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完全不搭。

她在发呆,盯着平板上的某一行数据,眼睛没有聚焦,像是看着比屏幕更远的地方。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抬起了头。

啊,朝斗。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再没有那样的调侃,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带着点疲倦的招呼。

朝斗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母亲了——俞子的情绪就像天气,乐子人模式是晴天,而此刻这片天空上连一片云都没有,只有一种灰蒙蒙的、均匀的阴。

他没问怎么了,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

我回来了。他把自己的包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房间,瑞穗阿姨呢?

俞子朝磨砂玻璃后面偏了偏头。

朝斗走过去,推开隔间的门。

丰川瑞穗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安静地跳着绿色波形,她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颧骨比朝斗记忆中又更突出一些了。

手背上贴着留置针的固定贴,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几瓶药和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毯子角质瘤,法布雷病最典型的皮肤表征。

但瑞穗看到朝斗的那一刻,还是笑了。

哎呀,朝斗来了呀。

她的声音轻而柔,带着一种长年做母亲的人才有的温软质感,尽管说话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心脏肥大和肺淤血让她即使只是说话也会比常人更费力一些。

她的手指在毯子出问题了。

朝斗走到床边,瑞穗阿姨,精气神看着还不错。

哎呀你这孩子,和你俞子一样爱说好听的,瑞穗笑着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不敢动得太快,我这副样子……瞒不过人的。

她的目光在朝斗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变得柔和了一些。

不过,看到祥子那样在乐队里那么开心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了,听俞子说你和祥子一起组了乐队?

那孩子啊,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如果轻易地去问她,甚至可能会激发她的逆反心理反而对你……瑞穗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浮起一层湿润的光,我只是可惜……时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时日无多,不能看着祥子长大成人了,无法看到她更多漂亮的模样,无法看到她未来的梦想……无法看到……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但房间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地上,像石头一样。

说什么呢!

俞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隔间门口,两步走上前,伸手捂住了瑞穗的嘴。

不准胡思乱想!也不准胡说八道!俞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但朝斗听得出来,那层气恼底下是另一种东西——是害怕,俞子也在害怕。

瑞穗被捂住嘴,愣了一下,然后眼角弯了弯,伸手轻轻拍了拍俞子的手背。

俞子慢慢松开了手,但还是站在床边,没走开。

从外面看,这一幕大概很奇怪——病床上的女人虽然憔悴,但举手投足间依然有种从容的温厚感,一看就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母亲一样的人;而旁边那个捂她嘴的女孩,深蓝长发、深蓝眼眸、年轻到像刚从高中放学——怎么看都更像病床上那位母亲的女儿,怎么也不像闺蜜。

但朝斗知道,她们之间的那种亲近,远比血缘更深,俞子这些年一直在帮瑞穗诊断、调理、治疗,从一个病还没爆发时一直陪到今天这个地步。瑞穗每况愈下,俞子就一层一层地往那个灰蒙蒙的壳子里缩——直到那天,她终于打电话给了朝斗。

那个电话,朝斗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

……

那天。

朝斗正刚接过电话,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朝斗的眼神瞬间乱了,或许对于别的人来说,妈妈给儿子打电话是常态,但可能因为自己小时候被约束得太狠让自己的妈妈俞子心中过于愧疚,这种愧疚或许已经到了病态,以至于她坚决不管自己儿子任何生活。

他接起来,随口叫了一声:欸……妈——俞子?怎么了?

叫完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按照这规矩,俞子是要他叫不叫的,每次叫错都要被调戏半天——

朝斗。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的手停住了。

俞子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怕被谁听到,只肯让朝斗一个人听见。而且——

她用了作为自称。

妈妈……想麻烦你一件事,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你喜欢做的……

朝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俞子从来不叫他的时候前面加两个字——她总是故作不满地说这样叫如何如何显老了,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撒娇还是调戏的语气。

但此刻,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就像是一扇平时永远关着的门,被推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朝斗的声音紧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之前提到的我闺蜜,也就是你朋友的妈妈,你还记得吧。

瞧你这说的,还有什么事是我记不住的,不是丰川阿姨嘛?

俞子轻轻笑了一声,但那声笑像是玻璃碎了一角,还没响完就碎掉了。

其实,我能和她成为闺蜜,也是因为我一直在帮她诊断身体状况。

她患有丰川家族的一项罕见遗传病,俞子的语速变慢了,像是一边说一边在忍着什么,真不知道她们家族以前传承血脉用的是什么古朴的方法,但总归病爆发了,而我这么多年,也是因为一直帮她调理治疗,但事情到了今天……已经不是我能控制住的了。

朝斗攥紧了手机。

所以……现在,让我来?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可我……对医学一窍不通啊?

这就是妈妈最对不起你的一点。

俞子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那个一直压着的、灰蒙蒙的东西,像决堤一样从她的话音里漫了出来。

因为妈妈知道小时候的你受到过多少胁迫和训练……但是现在,似乎也只能把希望放在你的天赋上了。明明……妈妈一直想让你自由自在地生活……

她的尾音碎掉了。

然后是那种朝斗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俞子在哭。

跟看电视被感动了的哭不一样,跟和丈夫拌嘴后撒娇的哭也不一样,克制了很久很久、终于克制不住的、闷在喉咙里的、断断续续地抽泣了出来。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这些年所有没能保护朝斗的愧疚,一股脑地全涌了出来。

朝斗听得很难受,非常难受。

俞子——妈,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稳的声音说,别哭了,我学,学医没什么坏的,我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积极性去学习的。

但……这势必会打扰到你的音乐事业——你的生活。

音乐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弹,朝斗打断了她的担忧,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我的乐队队友也都人挺好的,少我一个大提琴也没关系,等我回去,一样愉快演奏音乐!快告诉我吧,在哪,我今天就过来。

电话那头,俞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深呼吸,然后她用一种带着鼻音的、沙哑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地址。

……

回到现在。

朝斗看着病床边的俞子和瑞穗,那通电话里俞子的哭声似乎还回荡在耳朵里。

瑞穗已经重新靠回了枕头上,俞子站在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床沿上,指尖攥着毯子的边角。她们俩都没有说话,但那种低沉的、灰色的氛围,像一团化不开的雾一样笼罩着这个隔间。

朝斗想了想,开口了。

对了,有个好消息。

俞子和瑞穗同时看向他。

我刚才出去吃拉面的功夫,找到了一位足以帮到我们的另一位天才。

天才?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朝斗浑身一激灵。

天花板的检修口被推开了一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双手撑着边框,像只螳螂一样倒挂下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镜歪在鼻梁上,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世界上真的有能跟你媲美的天才吗?

天王寺俞屋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扬了一片,手里还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线缆。

朝斗的嘴角抽了一下:……俞屋博士,你怎么哪都能冒出来?

这位有些诡异的科学怪人,就是我们朝斗的老熟人,天王寺博士——天王寺俞屋啊。

嘻嘻,我只是永远相信朝斗好吧,俞屋把线缆往口袋里一塞,歪着头看着朝斗,但是说真的,我很难相信你会用这个词形容一个人,你可是连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天才的那种人啊。

朝斗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他走到房间角落拖来一块白板,拿起白板笔,开始写。

我刚才一边吃面一边想了一种治疗的思路,他一边写一边说,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一串简洁的公式和箭头,当然先说结论,治疗概率有点太低了,风险也大,但是——

他顿了一下,笔尖点在白板上某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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