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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才能是伤害他人的武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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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各自看着自己屏幕上的东西

K的声音忽然响了一下,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把话放出来。

朝斗……能不能……给我看看,《河》这首歌……最开始的样子?

朝斗抬起头,有些意外,你是说,现在弹一下?

嗯……我想听deo……毕竟光是看着歌词还是太单薄了,K停了一下,这样才能知道……往哪个方向调整,哪里是本来就该有的东西……哪里是后来加上去会觉得多余的。

朝斗看了一眼房间角落那台一直安安静静待着的电子琴,手指已经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拍,可以啊,反正我也挺想让你们听听这首歌最原始的样子。

K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她开了麦——但这次她对着的是整个频道,所有人都能听到。

大家……还在吗?

频道里安静了一两秒,然后聊天框跳出了几条消息。

Enanan:在呀~

Aia:在的!

雪:嗯。

我想请……问问大家意见,K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说一件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开口的事情,StAR有一首作品正在制作中,我在想,我们或许可以参与进来。

聊天框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

Enanan:欸?居然可以帮忙啊!

Aia:我也想帮忙!超想听的!

雪:……嗯,我也愿意。

K的呼吸声在耳机里稍微松了一点,像是放下了什么,那就……拜托了。

朝斗看着屏幕上一条接一条跳出来的文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热热的,涨涨的,一直涨到喉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只是想把自己写的歌交给K,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用的,压根没想过会被这样对待——被一群才认识不久的人,毫不犹豫地拉进手心里,不是客套的邀请,是当然要帮忙啊这种连一秒钟犹豫都没有的笃定。

他在Rosaria待过,在happydrea待过,乐队的伙伴也对他很好,可那种好是通过眼睛对眼睛的一次次交互建立起来的。

而25时的人,今天才第一次真正和他在线上碰面,就已经把他当作自己人一样接纳了,这种毫无保留的善意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谢谢你们,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涩。

Enanan:别客气啦!话说朝斗你快弹快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Aia:对对对!让我们听听看!

雪:……期待。

朝斗忍不住笑了一声,目光扫过聊天框里那些带着感叹号的消息,心里那股温热的感觉又翻涌了一下,好好好,不过我先说啊,这首歌我连电子版都没有,只存在于我的脑子里,所以……如果弹错了你们可别笑。

K:不会的……

Enanan:才不会笑!弹错了也是原版!毕竟我们又没听过原版,原版最珍贵了好吗!

Aia:对呀!这真狡猾啊~

朝斗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这些人的热情真的像一锅滚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怎么也压不下去。

朝斗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那台电子琴前面,把凳子拉开坐下来,手指搭上琴键试了两个音——手感比他惯用的那台稍轻,但响应够灵敏。他将音色调至钢琴模式,闭上眼睛,让手指在白键上轻轻走了一遍音阶,熟悉一下触感。

然后他开始弹了。

舒缓的琴声从电子琴的音箱里漫出来,像清晨河面上第一缕光落在水面的样子,轻柔的,安静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慢呼吸的从容。

旋律从最低的几个音开始,缓缓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慌,像是一条河流从源头出发,还没遇见任何礁石和弯道,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淌着。

朝斗跟着旋律,缓缓开口。

「当你平躺下来,我便成了河,回绕你的颈间,在你身边干涸。

窃想你的眼神,我恋恋不舍。聚为一泓泉水,深邃清澈」

歌声低沉而温厚,像冬天里有人把双手拢在你耳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体温,不烫,但暖。

琴声托着人声,如同河水绕过河底的石块,每一个转弯都不急不缓,温柔的,耐心的,好像这条河已经流了很久很久,见过无数个四季,早就学会了不跟任何石头较劲。

旋律从开头的低处渐渐攀高,在副歌的位置攀升到一个短暂的高点,又回落下来,反反复复,像呼吸,像潮汐,像一个人反复走过同一条河岸,每一次都看见不同的倒影。

朝斗的嗓音在最高处变得辽远,带着某种近乎祈祷的虔诚,不是呐喊,是一种把所有力气都收拢在掌心里、慢慢递出去的郑重。

然后旋律又压低了,回到河流最安静的那一段,那里水声很小,几乎听不见了,却始终没有断过。

他弹着弹着,手指仿佛不再是自己的,那些和弦、那些旋律走向,全都是写了无数遍之后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他只需要闭上眼睛,河流就会自己涌出来,从指尖流过琴键,从琴键流进音箱,从音箱流向耳机那头每一个正在听的人。

琴声渐弱,像河流汇入了更宽广的水面,一切声音都归于静谧,朝斗的歌声也跟着轻了下去,最后几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很远很远,远到像隔了一整条河。

「魔咒缓缓褪尽,你笑的厉害。天曾缺掉的角,无非此等神采……我将残翼放下,从河中走来,你正颔首告知……这里有爱……」

尾音散尽,电子琴的延音踏板还踩着,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韵在空气中慢慢变薄、变远,最终消失在房间的四面墙壁之间。

频道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朝斗几乎以为所有人的网络都断了。

他睁开眼睛,有些忐忑地看向屏幕,……怎么样?

聊天框先是一片沉寂,然后消息开始一条一条地涌出来。

Enanan:……不夸张,我真的眼眶湿了,怎么有人能写出这样的词啊,感觉整个人被浸到水里了,从头顶到脚趾都泡在温水里,太舒服了。

Aia:我……好厉害,明明是讲河水,但感觉像在讲一个人的眼神,把所有泥沙都沉到河底之后、剩下的清透。

K开了麦,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舍不得让它们太快从嘴里跑掉:我将残翼放下……从河中走来……这两句……我觉得,是整首歌……最重的地方。

最重?朝斗问。

嗯……这个词,K停了一拍,翅膀断了还能放下来……说明那个人还在做选择,还在决定自己要怎么走……这个放下,比折断要重得多,因为它带着意志。

带着意志……朝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他写这首歌的时候才八岁,八岁的他哪里懂什么意志?

可K从里面听出了的——或许是他无意中把某种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埋进了歌词里,又或许是K自己从那条河里舀走了属于她的一捧水,然后在那捧水里看到了他都没有看到过的倒影。

朝斗听着,心里很暖,同时又涌起一种微妙的感受——每个人的关注点都不同,Enanan被水的温柔包裹住,Aia看见了河底深处那种滤过泥沙之后的清透,K则听出了放下残翼里那份沉重的意志。

他们从同一首歌里各自领走了不同的东西,却都是真真切切的、从旋律和歌词里生长出来的感动,这大概就是音乐最珍贵的地方——它不说教,不指定,只是把一整条河放在那里,谁来了,就从里面舀走自己最需要的那一捧水。

而朝斗自己呢?他写这首歌的时候才八岁,八岁的他站在自己幻想之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浪声,把那首归入深渊的歌唱给了面前的黑暗。

那个时候的他,也舀走了自己最需要的那一捧水吧——只不过八岁的他需要的东西跟现在的他们不一样,八岁的他需要的是一个人沉下去的安静,是没人来打扰的、独自蜷缩在河底的片刻安宁。

他正想回应什么,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屏幕角落,注意到雪的Id一直亮着,但从弹唱结束到现在,她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Enanan已经把歌词拆开来逐句分析了好几轮,Aia也在反复表达自己的感动,K也难得一口气说了那么长一段话。

只有雪,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头像亮着,状态显示在线,可就是没有动静,像一颗沉在河底没有浮上来的石子。

朝斗犹豫了一下,雪她……好像一直没有说话?

K似乎也察觉到了,雪……?你还好吗?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两声很轻的咳嗽,像是清嗓子,又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

……没事,雪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是……被这首歌震撼到了,对于这首歌,我无比——

咚咚咚。

敲门的声响从雪那端的麦克风里清晰地传了过来,三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家长特有的节奏。

雪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从她那边传来的声音——呼吸的、吞咽的、衣服摩擦的——统统消失了,频道里所有人似乎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连打字声都停了。朝斗也僵在了电子琴前面,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没有移开。

朝斗有些汗颜,这下真冬是被父母抓包了嘛?半夜凌晨快两点了还不睡在这跟朋友玩,好像谁家父母都会狠狠收拾一顿的吧。

两秒的沉默。

然后经过一些悉悉索索的小声,雪开口了。

她的声音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种切换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快得像有人在她嗓子眼里装了个开关——从刚才微哑的、带着情绪余震的雪,一瞬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阳光的,贴心的,乖巧的,标准得像教科书里好女儿词条下配的语音示范。

妈妈?怎么了?

朝斗愣住了。

他从未在雪的声音里听到过这种语气,如果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完美。

好得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这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标准答案,每一个音调的起伏、每一个尾音的上扬,都精确得毫无破绽,光滑得像一层釉,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缝隙。

雪那边的麦克风没有关,她似乎也没注意到这件事,又或者根本来不及去管,所有人都听见了接下来的对话,却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人打字,没有人开麦,整个频道像被按了静音,只有雪和她母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妈妈,怎么了嘛?雪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尾音,和刚才被《河》震撼到说不出话的那个判若两人。

欸,真冬,这么晚还不睡啊?门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略带忧虑的女声。

我在学习,最近考试要到了,有些知识点感觉自己还是不太熟练。雪回答得毫无磕绊,自然得像呼吸一样,每一个字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上。

噢,不过,真冬啊,你要知道,明天的上学期间保持专注度也是很重要的,不要因为今晚的补习浪费了明天上课的重要时光。

好的妈妈,我写完这道题就睡觉。

嗯,晚安噢~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了。

频道里又恢复了那种默契的寂静。

朝斗坐在电子琴前面,手还搭在琴键上,指尖有些发凉。他刚才全程听到了,所有人都听到了——雪在和母亲对话时那令人不安的完美,那种毫无破绽的体贴和乖巧,和刚才在频道里被《河》震撼到说不出话的那个雪,他分辨不了,或者说,他没办法判断哪一个是真正的她,或者两个都不是,或者两个都是。

至少,真冬或许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个体,因为她选择温顺地对母亲撒谎了,这代表25时社团活动,绝对不是被她家里人乐意看到的东西。

面对母亲时变成标准好学生的那个,和在Nightrd里安静寡言的那个,都属于同一个人,只是被不同的情境催生出了不同的面具。

就像河水流过不同的河段,有的地方平静如镜,有的地方暗流汹涌,可它们终究是同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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