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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明明早已释怀一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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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进来,先是敲了敲床铺,试了试床垫的软硬,嗯,还不算太硬……然后拉开衣柜看了看,空间够大,真冬的衣服挂得下。

接着进了卫生间,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和水压,热水出得很快,不错。又翻了一下那本欢迎手册,看到里面列着各种规章制度和紧急联系方式,才合上放回了桌面。

她脱掉鞋子,帮真冬把旅行箱打开,一件一件地整理衣物——毛衣叠好放衣柜上层,内衣放在抽屉里,洗漱用品按顺序摆进卫生间的架子上,连枕头的角度都调整了一下。

她的动作仔细而温柔,像是在给一个小窝做最后的布置,嘴里还在念叨着毛巾多带了两条外套挂这边比较好拿鞋放门口别踩到。

整理到一半,妈妈又停下手,回头看向朝斗,星海同学,我再确认一下,真冬在这边如果身体不舒服了怎么办?比如感冒发烧之类的。

朝斗被这个特别爱孩子的母亲问出的问题给逗乐了,笑着说道:这里可是医院呐,研究院和医院是联通的,有专门的内部通道可以直达门诊,一般的小毛病可以直接在院内解决,不需要出去挂号排队。

连挂号都不用?

不用,研究员走内部绿色通道。

这太方便了,妈妈感慨了一句,又想到了什么,那万一真冬晚上不舒服呢?深更半夜的也找得到人吗?

每个楼层都有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朝比奈同学房间里的电脑也可以直接呼叫值班人员。

电脑呼叫……妈妈走到电脑前看了看,朝斗顺手给她演示了一下,点开桌面上的一个图标,弹出一个简单的界面,上面有值班室后厨安保中心三个按钮,每个按钮旁边都标注了预计响应时间。

点一下值班室,一分钟之内就会有人过来,你可以试试。

妈妈自己试按了一下,果然不到四十秒,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护士探进头来,请问有什么需要?

妈妈连忙摆手,不好意思,我试一下这个功能,打扰了。

女护士笑了一下,没事的,随时都可以呼叫,然后便退了出去。

妈妈看着那个简单的界面,终于彻底放心了。

她把真冬最后几件衣物归置好,拉上旅行箱的拉链,推到衣柜旁边,然后转过身来,双手搭在真冬的肩膀上,认真地看着女儿的脸。

房间妈妈看过了,很满意,吃的喝的也都不愁,有什么事就按那个按钮叫人,晚上要跟妈妈打电话噢,聊聊今天都在行业进行了什么实践。还有——多多学习。

真冬微笑着,乖巧地,温顺地,妈妈的话我都听。

看着真冬面带微笑的样子,朝斗在心里多想了一层——真冬或许有着什么心理上的保护措施,才会诞生出两个面孔,她明明之前还在面馆里跟他谋划如何骗过她妈妈,现在却表现得非常乖的模样,这其中或许围绕着她有什么矛盾。

……

送走了爸爸妈妈。

研究院的走廊恢复了安静,日光灯发出均匀的白光,照得每一面白墙都一尘不染。真冬站在走廊中间,背靠着墙,目送妈妈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状态下去了一点,不是一下子掉下去的那种,是像气球慢慢泄了气,从刚才那种饱满的、昂扬的、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精气神,逐渐回落到一个更安静的、更平淡的频率。

但她在天王寺博士和上原医师面前还是表现得很积极,转过身来,微微挺直了脊背,用一种认真而期待的目光看向三人。

很显然,即使是真冬也觉得朝斗真的只能算是这里的一个研究生,只是这个项目的其中一个小学员,真正主导的估计是天王寺博士。

请问,我需要从哪里开始?

天王寺俞屋和上原建康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上原清了清嗓子,这个……我只是神经内科的大夫,这次来纯粹是因为只有我在这个医院挂有实在的职位,方便安排入院手续之类的,具体的项目内容……我不太清楚我老师现在在进行什么。

真冬有些不解地看向天王寺俞屋。

俞屋耸了耸肩,推了推眼镜,让朝斗来安排吧。

真冬有些茫然。

所以……自己是直接变成了朝斗的下属了?关键为什么好像朝斗在这里的地位并不低,甚至有点像这位天王寺博士得跟着他的方向走呢?

不过真冬也懒得思考。

那就听朝斗的吧,她转过头来看向朝斗,歪着头,等待着指示。

朝斗看了看俞屋和上原,两位也很识趣——俞屋表示自己还有研究要回去跟进,上原自然也要回去工作,两人朝真冬点了点头便沿着走廊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廊里只剩下朝斗和真冬两个人。

朝斗明显感觉到,真冬又消沉了不少。

当然是因为她刚刚显得有点太旺盛了,那种旺盛本身就不是常态,是绷出来的,是为了在妈妈和两位专家面前维持住优秀的、积极的、对医学充满热情的朝比奈真冬这个形象,形象不用演了,精力自然就回落了。

朝斗看着真冬的脸,她微微低着头,马尾辨搭在右边,表情淡淡的,说不上冷漠,但和刚才那个眼睛亮闪闪地说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女孩之间,分明隔了什么。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朝比奈同学,你刚刚为什么表现那么积极?

真冬抬起头,我有些不太明白?

朝斗想了想,措辞更直白了一些,就是……你刚刚似乎比现在更精力充沛、更阳光一点。

真冬歪着头,手背贴着下巴,“因为,我妈妈可能希望看到我更阳光的样子?”

朝斗愣了一下:“欸?”

真冬眨了眨眼睛,反问他,那星海前辈您呢?您是希望我更阳光一点吗?

朝斗愣住了。

啥意思?你在说什么?

但有一点他听出来了,对面准备迁就他。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一下子认真了起来,在我这里,从来不会要求一个人要怎么样,尤其朝比奈同学,你算是我强行请过来的,这件事本质是我麻烦你了。我反倒很担心这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业或者个人生活,当然听你父母说的,你的成绩本身应该也很出色,但如果影响了,我自己心理也过不去。所以在很多时候,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真冬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声音很轻,比之前又低了一个调,这里和学校与家庭似乎不一样。

朝斗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你没有感受过研究所的氛围——不,不只是研究所,是任何不被安排好的、不在固定轨道上的环境。

在学校里,有人告诉你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考试,学生该表现出什么样子;在家里,有人告诉你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吃饭,女儿该表现出什么样子。

你的人生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个时间段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被设定好的,你只需要执行就行。

而现在,设定消失了,你站在一个空白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动。

所以真冬期待朝斗告诉她,她该做什么,真冬最渴望的,或许是朝斗直接递给她一张《研究所工作安排及规矩》这样的东西。

但朝斗不是这种刻板理性的人,他往往更在乎用一种更自然更让对方心里理解的方式去进行规劝,朝斗想了想,换了个方向。

听你父母说,你一直想成为医生——那么,你有这个梦想的初心是什么?

他想从这方面入手,让真冬能更自然一点,找到她真正想当医生的理由,也许就能让她在这个环境里找到自己的节奏。

可真冬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反而变得空洞了。

她低下头,面无表情,声音平板。

我不知道。

朝斗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没有初心?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是薪资比较高?这梦想的游来,无所谓高尚或者低贱的欲望,但如果没有欲望,那这个梦想从何而来?

真冬没有回答。

朝斗低下头,反复思索着。

他回溯着刚才在真冬家里发生的一切——真冬父母的反应,尤其是真冬母亲之前提到的那句话:怪不得她昨天大晚上起来,还看到真冬在用功学习。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真冬在用功学习?

不对,昨天晚上真冬在Nightrd里和他们做音乐,然后就被妈妈查岗了,他清楚地记得真冬最后下线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九分。

所以真冬妈妈看到的大晚上起来用功学习,其实……真冬根本没有在用功学习,妈妈看到的只是真冬坐在书桌前的样子,至于她在书桌前做什么,妈妈没有确认过。

朝斗的推理大脑开始运转了。

首先,真冬压根没有为了当医生这个梦想去争取来到研究所这样的机会——她来这里是意外的相遇,是朝斗主动邀请的,不是她自己争取的。

其次,真冬妈妈说真冬背地里做了很多努力,可昨天晚上真冬明明在做音乐,不是在学医。那妈妈看到的是什么呢?是真冬表现得像在努力的样子,并非真正的努力。

既然真冬没有背地里努力,也没有主动求机会——

那么根据知行合一的逻辑,真冬其实根本没有当医生这样的梦想,不然她不会不为此努力,也不会在朝斗邀请她的时候犹豫。

那这个梦想是从哪里来的?

朝斗回忆着刚才在真冬家的场景——妈妈说真冬一直对医学很感兴趣,从小就想当医生,爸爸说真冬真的挺适合当医生的,妈妈又说如果真冬能成为医生,肯定也是很优秀的医生

——所有的话都是父母在说,真冬自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我想当医生。

是父母想让她当医生。

真冬只是顺着说了。

包括最后拍板决定,似乎真冬这个跟这次研究最关键的人物,根本没有参与讨论?

活像个人偶,完全听从父母的想法。

看着眼前微微低着头的真冬,她的表情是空的,那种空和刚才在妈妈面前绽放出来的灿烂判若两人,朝斗终于明白了——

所有人都在迫使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如果她父母是的话,那么朝斗也是。

他邀请真冬来帮忙研究法布雷病,真冬答应了,可真冬答应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朝斗需要她?是因为她想来?还是因为——这是一个父母会认可的、体面的、和挂钩的理由,所以她顺从了?

如果她顺从的理由只是父母会同意,那她来这里和她留在学校里有什么区别?她依然在做别人希望她做的事,根本不是自己想做的事。

朝斗自己也一样——他用话术让真冬妈妈同意了,他请来了天王寺俞屋和上原建康撑场面,他一步一步把真冬拉进了这个项目——可他问过真冬本人到底想不想来吗?

他根本没问过,

拉面店里,真冬说我可以帮你,可那个是真的还是愿意配合?

如果自己接下来真的强行拉着真冬一起研究——那是不是跟真冬之前遇到的所有人一样,把她当作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往某个方向推的棋子?

不,他已经和那些人没有区别了,在真冬已经到达研究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那污水中的一份子了。

真冬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似乎在回味朝斗刚才说的那句在我这里,从来不会要求一个人要怎么样。

那句话让她愣了一下,因为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都是你应该你必须妈妈希望你,没有人说过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下一秒,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她身后的墙上。

砰。

朝斗的手掌撑在真冬侧脸旁边的墙面上,距离她的耳朵只有几厘米,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把真冬整个人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自责、有一种刚想通什么又被自己蠢到的焦灼,唯独没有威胁。

他几乎是咬着牙、皱着眉开口的。

朝比奈同学——你为什么从来不反驳呢!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真冬靠在墙上,肩膀微微发抖,头发被朝斗撑在墙上的那只手带起的风拂动了几缕,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映着朝斗的脸。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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