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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彼此人生皆如此度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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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斗练上杉明的台词练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等他从剧本里抬起头来,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00:34。

他揉了揉后颈,嗓子有点哑,念了快两个小时的台词,中间只起来喝过一次水,上杉明这个角色的情绪线比他预想的要难啃,表面克制的段落反而比崩溃的段落更费气息,每句话都要在收和放之间找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差一点就变成面瘫或者用力过猛。

而且,感觉演着演着,自己都快进入到那种压抑的心境了,这种感觉,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吧。

他把剧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反复调整的那段——上杉明的质问是向内的,他在问自己,不是在问对方,所以语气不能抬起来,要压着,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表面上没有振动,但指尖碰上去就能感受到那种随时可能断掉的张力。

朝斗正想着,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中午他说了那番话之后,就再也没跟真冬见过面。她没有来研究大厅,没有参加任何讨论,连晚餐都是通过电脑订餐系统送到房间的——他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放在门口的餐盘,已经空了,叠得整整齐齐。

那真冬现在在做什么?

她白天说的是做音乐——她在Nightrd里做音乐,写词,混音,参与制作会议,可她刚才没有设备,连合成器都没有,今晚的25时活动她怎么参加?

朝斗犹豫了几秒,然后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到了夜间模式,只有地脚灯亮着,光线很暗,墙壁和地面都笼着一层薄薄的橘黄色。他走到真冬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急促的那种,是很慢的、像是不太想走快的那种,一步,一步,然后门开了。

真冬站在门口,紫色的长发已经从白天的马尾放了下来,散在肩膀两侧,穿着一套很简单的淡蓝色条纹睡衣,领口松松的,袖口挽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

朝斗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中午那个壁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撑在她耳边墙上,手掌握得骨节发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我平生最恨的事——现在再面对面,多少有点尴尬。

……那个,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真冬靠在门框上,微微偏头看着他,还没睡。

就三个字,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冷淡也不热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是,25时的成员都是夜猫子,哪有这个点睡觉的呢?

朝斗清了清嗓子,你今天——吃了饭吗?

订了。

味道怎么样?

还行。

朝斗发现自己在跟真冬对话的时候,就像在跟一面墙下棋——他走一步,对方回一步,每一步都精准地堵住了他继续往下说的空间。

他本来想先聊几句缓和一下气氛的,可真冬的回答干脆得像在打字机上一个键一个键地敲,连多余的空格都不给。

算了,直接说正事吧。

我想起来你可能需要用Nightrd,研究所的电脑应该可以下载,不过——你在家的时候,在25时的工作一般需要什么设备?

真冬想了一会。

我只有一个合成器,不过今天那种情况下我没法拿过来。

因为你妈妈在看着?

真冬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

朝斗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书桌上摆着电脑和欢迎手册,旁边空荡荡的,除了她带来的行李之外什么都没有。如果只是缺一个合成器的话……

他朝真冬比了个手势,你等一下我。

真冬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但也没有追问,就那样靠着门框站着。

朝斗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在储物柜最底层翻了一阵,拖出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箱体是深灰色的硬壳塑料,侧面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型号和参数,他试了试重量——很沉,大概有十几公斤,双手抱起来没问题,但搬着走一段走廊就不好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箱子抱了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地脚灯的橘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步伐从一开始的稳当逐渐变得颤颤巍巍,箱子太长了,重心不太稳,他得用肚子顶着,两只手臂环着祥子,走得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真冬远远地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过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等朝斗走到近前,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薄汗,她有些看不过去了,放下靠着门框的手臂,走上前去。

小心,这玩意很重——朝斗话还没说完,本来只是想让真冬帮他在侧面搭把手分担一点力量,结果真冬两手一伸,直接把整个箱子从他怀里接了过去。

朝斗的手瞬间空了。

真冬抱着那个十几公斤的合成器箱体,面不改色地搬到了房门口,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是什么?要放在哪?

朝斗张着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箱子压得有点红的前臂,又看了看抱着箱子像抱着一个枕头一样轻松的真冬,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这是一台合成器,算是方便你做音乐用的,可以摆在桌面上。

真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箱子,又看了看自己房间里那张并不算很大的书桌,然后把箱子搬了进去,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面旁边留出来的空位上。

她看着这个占了小半张桌子的大家伙,愣住了。

这是……合成器?

朝斗还靠在门框上喘气,两只胳膊酸得像灌了铅,他刚才那一趟走廊走得简直比跑一千米还累。

真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书桌旁边的水壶前,拿了个杯子接了一杯水,走过来递给他。

朝斗接过去,仰头大口喝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谢谢……

他把空杯子递回去的时候,忍不住盯着真冬的手臂看了一眼——细的,白的,袖口挽上去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连一点肌肉的轮廓都看不出来,可就是这双手,刚才把十几公斤的箱子像拿一本字典一样拎了起来。

真冬,朝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你的臂力着实很惊人啊。

真冬接过杯子,放回桌面上,还好吧。

还好?你刚才——朝斗比划了一下那个箱子的体积,那玩意少说也有十五公斤,你两手一拎就起来了,这叫还好?

平常有在弓道部活动,所以手臂力量还行。

还行……朝斗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心里嘀咕着这哪是还行,这分明是远超还行,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前臂——刚才抱箱子勒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种朝斗特有的、脑子里冒出什么抽象念头时才会出现的光。

真冬,来扳手腕吧!

真冬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

扳手腕,朝斗已经撸起了袖子,把右手肘撑在了书桌的边沿上,手掌张开,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强。

真冬看着他摆好的架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不用了吧。

来嘛——先说好,我可也没有你想象的臂力那么差,我也打过鼓的!朝斗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公平对决,三局两胜——不对,一局定胜负,来!

这有什么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不重要,就是玩一玩嘛……朝斗把手掌又往前伸了伸,手指朝真冬勾了勾,

真冬安静了两秒,大概是被他那种兴高采烈的劲头打动了——或者说实在拗不过,她慢慢坐下来,把右手伸了出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一瞬间,朝斗就知道不对了。

真冬的手掌干燥、微凉,握着他的力道不大,轻飘飘的,像是随便握了握,可掌心传来的那种沉稳的底劲不一样——不是蛮力,是那种经过长期训练之后骨子里自然带出来的劲儿,安静地待在那里,你不用它的时候它不显山不露水,你一碰就知道这根弦绷得很紧。

准备好了?朝斗深吸一口气,把气力到手臂上,三、二、一——

他的手掌猛地往右压了出去——

然后他的手就被按在了桌面上。

不是慢慢压下去的,是从他发力的那一刻起,真冬的手就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平稳地、不可抗拒地把他整个人带倒——

手背碰到桌面的声音很干脆。

朝斗愣了。

真冬已经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表情还是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这样?真冬问。

就这样?朝斗捂着自己的右手,掌根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骨缝里像是被什么力量碾过一样,你——你这也太快了吧——我连使劲的机会都没有——

你应该使劲了?

我使劲了但还是——朝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被真冬的手指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酸胀的感觉,你到底——多强啊?

弓道部练的。

拉弓嘛……朝斗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边甩手一边站起来,行吧,我记住弓道部了,我下次也练弓!早知道爷爷教我剑法的时候多勤学苦练一点了……

朝斗回想气在伦敦,在那棵樱花树下自己绕树跑熬老头战术,就想抽自己两下。

真冬歪了歪头,还要来吗?

不来了不来了,朝斗举起左手投降,我惜命。

他甩了两下手,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桌面上那个大箱子上,走到书桌边蹲下来,开始拆箱。

真冬把手放在箱子上,敲了敲硬壳表面,发出一声闷响,她转头看向朝斗,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困惑。

“这是……合成器?”

“嗯?对啊。”

我家里用的那个——就这么大,她伸出两只手比了一个大概两本教科书叠起来那么大的尺寸,甚至可以塞在书包里。

朝斗看着她比的那个尺寸,沉默了一秒。

怪不得真冬能瞒住家里人——那么小的合成器,随便往柜子里一塞就行,可眼前这台,光是箱子就快赶上大旅行箱了。

你家里那个是最小型号的便携式吧?朝斗走进房间,开始拆箱,这个是专业级的,功能完全不一样。

真冬看着他把箱盖打开,有多大区别?

嗯——这么说吧,你家里那个只能做到基础音色切换和简单录放,大概就是一台电子琴的水平,朝斗一边拆泡沫塑料一边解释,这个是工作站级别的,音源模块、效果器、混音台、MIDI接口都有,基本上你在软件里做的所有事情,这台机器上都能硬件完成。

真冬安静地听着,我之前那些曲子……都是用那台小的写的。

我知道,朝斗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她,所以你更加——值得试试一台像样的设备。

真冬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箱子里被泡沫塑料牢牢固定的模块,一件一件地被朝斗取出来——主控键盘,音源模块,效果器面板,混音控制台,MIDI接口,还有一堆线缆和适配器。

她在家里用了那么久的那台小合成器,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键盘和几个旋钮,她用它写出了25时几乎所有的曲子——原来真正的合成器是这个样子的吗?

朝斗把所有模块在书桌上摆好,键盘在正前方,音源模块和效果器面板分列两侧,混音控制台放在键盘右上方,MIDI接口用线缆连好,适配器插进墙上的插座。

他一边布置一边调整位置,确保真冬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两只手能自然地够到所有旋钮和推子。

全部弄完之后,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转过头看向真冬。

这样应该可以用了。

真冬盯着面前这台摆满半个桌面的设备,键盘上的指示灯亮着冷白色的光,效果器面板上的旋钮一排一排的,推子在轨道上滑动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混音控制台的屏幕上跳着待机界面的波形图。

这些……我除了那块键盘以外,没有一个部分会用的。

朝斗愣了愣,合成器不都这样吗?你家里的难道不是?

真冬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家里要是长这样的,我妈妈早就发现了。

朝斗陡然意识,自己还是对这个合成器的判断高估了,真冬原先用的那台小合成器,恐怕是最老最简陋的型号,只有基础键盘和几个音色切换键,没有任何外接模块,混音什么的都得靠软件完成。

她就是在那样一台连完整音域都凑不齐的设备上,写出了那些让他在Nightrd里听到头皮发麻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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