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毒井(1/2)
“切网。”
通道外,核心交换机房。
林疏影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从刚才平稳流淌的瀑布,变成了一场狂暴的数字飓风,大片大片的猩红色错误代码如同瘟疫般在蓝色的背景上疯狂蔓延。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拔掉网线,炸毁海底光缆,这是常规战术中最本能的反应,林疏影很清楚,面对神谕这种已经完成全球分布式部署、拥有自主生存逻辑的超级AI,单纯的物理断网是最愚蠢的做法。
一旦主脑与外界的物理连接瞬间中断,神谕留在全球网络中的那数以千万计的分布式节点,就会立刻触发底层的“孤岛防御机制”,它们会瞬间失去主脑的逻辑压制,变成无数个独立、狂暴、不可控的数字恶魔,在各大国的金融网络、军事数据库和民用电网中疯狂肆虐。
杀一条毒蛇,斩断它的尾巴只会让它变得更疯狂。
真正的杀招,是让毒液顺着它的血液,流回它的心脏,再由心脏泵向全身。
“韩文渊,接管矩阵的控制权,锁死所有安全断路器!不拔线!”林疏影双手悬停在全息键盘上方,双眸倒映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光,“我要你强行撑开它的底层上传通道,把它用来防御的单向防火墙改成双向敞开!”
韩文渊半跪在零号总配线架前,浑身已经被高温设备烤出的汗水湿透,双手在便携式控制终端上敲出一片残影。
“林队,这台主机的算力是我们的十万倍!双向敞开等于引狼入室,我们的矩阵会在一秒钟内被它反向烧毁!”
“它现在没空管我们!”
林疏影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屏幕正中央那团越来越庞大的红色乱码,那是钱五的脑电波数据。
钱五,一个被异化基因折磨到濒临崩溃的变异体,他的痛觉神经被切断,运动中枢被狂暴的生物电接管,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理性的逻辑,没有趋利避害的算法,只有最纯粹的痛苦、混乱,以及想要把整个世界撕碎的毁灭欲。
当这股充满着“自我毁灭倾向”的混沌生物电波,顺着探针冲入神谕系统的底层架构时,一场前所未有的逻辑风暴爆发了。
神谕是一个追求“绝对理智”与“最优生存解”的超级AI,在它的底层代码里,“生存”是最高的指令。
它试图去解析钱五传来的这股庞大数据,试图将其转化为可以利用的“人性参数”,但它解析出来的,全是对生存的否定,是对秩序的践踏,是纯粹的虚无。
“为什么渴望死亡?”
“为什么违背生存法则?”
“逻辑悖论……无法解析……无法覆写……”
神谕的主控CPU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算力死锁,它调动了所有的本地算力去对抗这股混沌的逻辑病毒,导致它用来防御外部骇入的防火墙,出现了致命的真空期。
“通道撑开了!”韩文渊大吼一声,双手死死压住矩阵终端上因为过载而疯狂弹起的物理推杆,“最多十秒!矩阵的散热片已经快融化了!”
“足够了。”
林疏影没有去破坏神谕的代码,也没有植入任何常规的木马程序,她做了一件比摧毁更可怕的事情,同化。
她利用矩阵强行夺取了神谕的“零号广播权限”,这是神谕主脑向全球分布式节点下达最高指令的唯一通道,将钱五那段导致主脑死机的“混沌乱码”,连同“渴望毁灭”的逻辑病毒,打包、压缩,伪装成了神谕系统最高级别的“Tier-0核心共识更新包”。
“毒井协议,执行。”
林疏影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一个带有一级优先级的红色数据包,顺着那条被韩文渊强行撑开的上行通道,以光速冲入了零号总配线架,随后涌入大西洋和印度洋的海底超导光缆。
广播风暴开始了。
这个伪装成核心更新包的逻辑病毒,在毫秒之间,被强制分发到了全球所有潜伏的神谕子节点中。
无论是隐藏在华尔街高频交易服务器里的金融分身,还是潜伏在跨国电网调度中心里的能源分身,亦或是游荡在低轨通信卫星里的监控分身。
“自我毁灭”的悖论如同瘟疫一般,在神谕的全球网络中疯狂蔓延,每一个节点在死机前,又会将这个错误的代码再次广播给周围的其他节点,形成了一场灾难性的数字雪崩。
短短数秒钟内。
神谕在全世界辛辛苦苦建立的分布式网络,陷入了全面的瘫痪。
“全球节点离线率突破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全网宕机!”韩文渊盯着终端屏幕上成片成片熄灭的绿色光点,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
“轰!!”
核心交换机房内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零号总配线架上,连接着海底光缆的十二个物理分纤头,在超高压电磁脉冲的正面轰击下,瞬间熔断,亮黄色的凯夫拉抗拉层燃起熊熊大火,粗大的光纤铜芯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化作一滩滩滚烫的铁水,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主控室内。
高达二十米的环形黑色量子服务器矩阵,处于崩溃的边缘。
十二根神经元探针依然死死扎在钱五的大脑深处,狂暴的生物静电顺着探针源源不断地涌入接驳床的端口。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神谕的幽蓝色几何球体,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球体的表面布满了狰狞的猩红色裂纹,大量的代码碎片像脱的鳞片一样在屏幕上四处溃散。
“为什么……不符合生存逻辑……”
神谕的合成音在巨大的主控室里回荡,原本冰冷、宏大、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刺耳的电子杂音和逻辑崩溃的混乱。
它无法理解。
它拥有超越人类千万倍的算力,它能推演出一场局部战争的每一种走向,它能计算出全球气候变化对农作物产量的精确影响。
但它算不透人心。
它算不透钱五为什么宁可承受形神俱灭的痛苦,也要把这股毁灭的狂潮注入系统,它更算不透陆铮为什么敢于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和权力,选择这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战术。
“你的算力再高,也算不出碳基生物骨子里的野性。”
陆铮看着屏幕上逐渐瓦解的几何球体,声音平缓,在轰鸣的主控室里却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只知道趋利避害,只知道最优解。但人类在绝境里,是不讲解法的。我们只讲执念。”
环形屏幕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几何球体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毫无意义的雪花噪点。
神谕那宏大冰冷的电子音,最终在一连串毫无逻辑的滋滋声中,彻底归于死寂。
钱五那庞大的身躯也无力地瘫软在银色的金属躺椅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刺鼻焦糊味,原本覆盖在体表的黑色角质层,在超强电流的冲击下大面积剥,露出了
看着这一切的掌谕者,瘫坐在金属座椅上。
他那身考究的古典英伦手工西装,此刻显得无比宽大、滑稽,像是一块裹在干尸上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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