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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2章 来销牌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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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之后,坛上的火又添了一轮。

口在长廊深处接着问。缝口那道亮照旧开着,三千人轮了班,一半靠着断碑合眼,一半守在缝口。

守页之影守在架子边上,页角一亮,它就念。

当值的坐在箱边,牌子一块一块落,它一笔一笔销,报数的声音不高,坛上却都听得见。

到半夜,落牌的数过了五百。

小雨的册摊在膝上,一行一行往下记。李罡抱着名册坐在她旁边,每落一块牌,他就用指甲在那个人名底下掐一道印子,说这样天亮好对账。两个人一夜没说几句话,手上的活没停过。

林风没睡。他坐在册边,看着缝口那道亮,看了一夜。

后半夜,长廊最深的沟底,口找到了一个还活着的人。

这是万年来头一回。收声那年跑出去的人,大半熬不过头一个十年,沟里冷,洞里潮,没有灵脉吊命的人,骨头早就跟沟底的石头成了一个颜色。

这一个运气好,他藏身的洞底下压着一道细灵脉,灵气稀薄,稀薄得只够一个人躺着不动,一年一年往喉咙里续气。他就这样躺了一万年,躺到头发白透,躺到指甲长进了石头缝里。

口站到洞口,没有进去。

洞里的人听见了脚步。他没有点灯,先摸到了枕边那把柴刀,刀柄被手心磨了几十年,早磨得没了棱角。他攥着刀,朝洞口的方向坐起来,开口头一句话,声又干又哑,哑得跟缝里那一线声是一个成色。

“你还来收?”

口没有动。

“不收了。”它说,“牌落了。你的声,从今夜起是你自己的。”

洞里静了半晌。那人把柴刀攥紧了些,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如是者三。末了他把刀搁在腿上,朝洞口挪了半步。

“我哥的声,你收走那年,他刚说完一句话。”他说,“他说沟东头的药熟了,让我等他三天,回来一起挖。三天,我等了一万年。”

守页之影翻开了架上的一页。这一页就在中段,页角早亮了,它把页上的字念出来,念给洞里的人,也念给满坛听。

“你哥的声在库里。页问的路昨夜走通了,声还本主。他的页上,字是齐的,你等的那三天,他一个字没丢。”

洞里又静下来。坛上,缝口那道亮照着,守夜的人都朝这边看。

那人低头看自己腿上的柴刀,看了许久。

“我的声,不给。”他说,“规矩我听见了。不给,牌也落,账也销,声归我自己。我的声我自己留着,留着等我哥上来,把那三天的话,当着他的面说。”

守页之影落字。当值的销牌。

那人却没回洞里去。他扶着洞壁站起来,站得晃了两晃,从洞深处捧出一只陶坛来。坛口的泥封一层压着一层,压了不知多少层。他把泥封抠开,倒出一碗,洒在洞口的石头上,又倒出一碗,朝口递过去。

“我哥没回来喝酒。”他说,“这一碗你替他喝。你不替行收声了,你替他喝这一碗,我这一万年就算没白等。”

口接了碗。

它一万年没喝过东西。它站在洞口,把那碗酒喝了,喝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咽。喝完,它把碗扣过来,扣在石头上,朝洞里的人低了一下头。

“你哥的三天,我记着。”它说,“往后每年这一天,我替你哥来喝一碗。”

坛上,守夜的人群里,前几日把后半句接上的那个汉子站在头一排,他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他媳妇抱着娃没睡,娃在背上睁着眼,黑黢黢的,朝缝口那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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