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页没立起来的人（2/2）

“界内的牌，落了一千九百四十二块。”它说，“剩八十一块，人我找见了，都在最后一条沟里，活着，躲在界壁根下。他们的声，我收到了，他们自己也肯给。”

它顿了顿。

“落不了牌。页没立起来。”

当值的翻开行册，指头停在那一栏上。

“八十一块，候收，悬着。”它报账，“你问出来了，行规上，问出来就算你销。牌这头，我给你落。”

“牌落了，账没销。”口说，“声收进满天谱，页还是空的。一万年后再有人翻，翻到这一栏，八个字，声在谱里，页上无人。这笔账不是销了，是又埋了一层。”

它朝坛心那三块木牌看了一眼，又朝守问看过去。

“我要往壁那边去一趟。”

坛上静下来。火把烧着，火星子一颗一颗落进灰里。

“壁那头有风。”它接着说，“风里有人。一万年，他们把界跑出去，把家跑丢了，声没人收，页没人立，库上挂着他们的牌，满天没人知道他们活着。他们不欠行的，行的账今夜清了。他们欠满天一页纸。”

它把两只空袖子拢了拢。

“我去把页纸带过去。是死是活，是留是回，让他们自己落字。字落回来，页立起来，这笔账才算销。”

守问看着它，看了半晌。

“界壁的路，谁带你去。”它问。

口没有立刻答。它朝林风看过来。

“带路的我找着了。”它说，“缝那头的声，认得回头的路。页认谱，谱牵着页。壁那头没页，我带一张去，把满天谱的名压在页头上，页就能牵着我走。这一条是老例，守页的昨夜翻给我了。例上没走过界壁，可例上没写不行。”

守页之影在缝那头开了口。

“例上没写不行。”它说，“我给它裁一张空页，落满天谱的谱头。它把页带出去，字落在页上，页牵声回来。这一条路，从今夜起，头一回有人走。”

林风从册边站起身，走到缝口。

“几时动身。”他问。

“天亮就走。”口说，“八十一块牌悬着，多悬一天，壁根下那八十一家就多熬一天夜。”

林风点头，朝小雨看了一眼。小雨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笔蘸饱了墨，等着。

守页之影在缝那头裁页，裁纸的声音顺着缝飘上来，轻的，齐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一万年积下的事，一页一页重新码好。

小雨落笔。

第十九日，天亮。界内落牌一千九百四十二。

剩八十一，人在壁根下，页没立起来。它要去壁那头，带一张裁好的空页。

满天头一回，往界外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