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页没立起来的人(1/2)
第十九日的日头升到头顶,坛上落牌的数过了九百。
来问的路子顺了。口在沟底问一块,坛上销一块,守页之影念页,当值的销牌,三千人轮着班守在缝口,规矩一天之内走熟了。
老例上添的那条自来销,当天就有人照着走。
日头偏西之前,又从坡底下上来两个,一个揣着自己刻了七千年的骨牌,一个空着手,说他一万年不识字,名字是求人刻的,刻在库牌上他认得,自己这块,他想好了,来了让墨替他添。
墨就守在坛心那块头一块木牌边上。牌角添一行,老例边上添一笔,到日暮,坛心的石头上搁了三块牌。
界内的账,销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守问起初没看明白,当值的翻着行册给它看,它才出声。
“不是问得快。”它说,“是答得齐。往日问一笔,先吵,吵谁欠谁,吵一万年前的旧例。今夜问出去,页问念完,底下落字,落得干脆。”
它把册子翻回头一页,指头点着一处。
“头一夜,十块牌里三块吵。今夜,十块里没一块吵的。”
林风坐在册边,听着,没插话。苏璇抱着剑站在他侧后,火光把她半边脸照着。她看了一夜的落牌,这会儿开口。
“人在自己改账。”她说。
守问朝她看过去。
“前几夜落牌,落的是它把声还回来。”苏璇说,“昨夜那个老人上坛,沟底下的人看见坛心搁了牌,看见老例添了自来销,看见声还血亲四个字走通了。账怎么算,坛上摆着样。人照着样,自己把账改齐了再上来。”
守问没接话。它把行册合上,抱着,朝坛心那三块牌望了半晌。
缝那头,长廊深处的脚步声,这一夜走得远。
沟是这条界里最后一片没问过的地界。口沿着沟底走,走到沟的尽头,前头没路了,是界壁。界壁立在那儿,黑沉沉一片,比长廊的顶还高。壁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没有缝,连苔都不长。
它在壁前站住了。
候收那一栏,还挂着八十一块。它一路问下来,七十五块的答都收到了,落了牌。剩下的这一截,夹在最后一条沟里,人它找见了,页却翻不出来。
它把守页之影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界外的声,落不进界内的页。它伸手朝界壁上按了按。壁是凉的,凉得齐整,像一整块没有接缝的石头。
壁那边,有风。
风从壁的石头里渗出来,细得像一根线,擦着它的袖口过去。风里有声。不是一线声,也不是页上的字,是许多声挤在一处,远,碎,听不出字,只听得出那些声都在动,像一沟的人在赶夜路,谁也不停脚。
口在壁前站着,站了半夜。
坛上,缝口那道亮照旧开着。守夜的人不知道沟底的事,只觉得今夜页角亮得少了,问出去的话,回来的字一行比一行短。守页之影守在架子边,翻页的手没停,它把今夜的情形记在页脚,一笔一笔,记得同白日一样细。
天将明的时候,口回来了。
它从长廊深处走出来,走进缝口那道亮里,站定。一万年,它头一回从里头走到外头,站在这道亮跟前,朝满坛看。坛上轮班守夜的人全站了起来。
它开口,声还是哑的,一个字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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