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给讫（1/2）

第二十七日，坛上头一桩公事，是口自己讨来的。

它天刚亮就站到坛心，两只袖子拢在身前，朝守问开口。

它说它欠的那四万余笔，它想还，可怎么个还法，账上没有例，请满天给它定一条。

守问想了半晌。守问的话向来问得直，这一回它没先问，先把例摆了出来。你欠的不是名，是问。

无问而收，欠的是那一声问。还账就得把问补回去，还一笔，问一声，问野地里那片声愿不愿归。

应了，归谱，账清一笔。不应，账不销，翻过来记上问过未应，改日再问。

墨把这条例落上半页。口朝野地那头转过身，念出头一个名。

它念完没有像往日那样等页落字。它把身子朝前倾了倾，问了一句。它说这一笔是我无问收的，收了一万年，如今补问，你愿不愿归。

野地静了一阵。风扫过那层浮着的碎东西，扫过去，不动。坛上没人出声，守夜的屏着气。

有一片，从浮着的那层里升起来，升过半尺，定住，朝坛这边飘。

守页之影在缝那头验了页，落笔报上来，说归谱，讫。墨记上，口还账，头一笔，清。

口站在原地没动。半晌，它开口，说它收了一万年的账，头一回听着应声说愿。说完它退回野地边上，还它的第二笔。

这一还，还到了晌午。

有的问一声就浮起来，有的问三遍才应，也有问到底不应的。

不应的那些，口一笔一笔翻过来记，问过，未应，留待再问。墨照着记，一个字没省。

日头过午，口的账上清出去三百多笔，坡那头的铃响了两回，都不急，一下是一下。

口侧耳听了听，说那不是催，是数账。它每清一笔，坡上那位场子里的收成就短一份，人家在点数。

坛上听见这话的人，手上都没停。理页的理页，叫名的叫名。

老头人拄着杖坐在坛边，轮到他认得的村，他就起身朝野地叫三声，叫完坐下，接着听。

晌午后，守页之影从缝那头报了一笔上来。

长廊里第二页，阿禾那页，今早自己翻了个面。

满坛的都知道这一页的来历。当年收声，阿禾自愿把声抵出去，抵她娃的名。

静当面问过她愿不愿，她答的是不愿。守页之影因此拒落讫章，页留到今日，让答可改。

后来李罡当坛报出她娃的两字名，欠账落了，她自己那一笔，还悬着。

守问让人把阿禾请来。阿禾上了坛，手里没拿东西，腰板直着，站在坛心。

守问问她，页还开着，答还改不改。

阿禾摇头。她说不改。

她说当年她把声给出去，是给，给娃的名，她认，到今日还是认。

可问她的那位，问的不是给，问的是收。

声一进收的账，她给娃的那一声，就成了人家场子里的收成。

她不愿的不是给，是不愿她的声记在收字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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