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半个名字（1/2）

天没亮透，坡下就有人影往上挪。

守夜的拦了一道，看清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娘，怀里抱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旧褂子。

婆娘是马家坳的，天不亮就动身，走了小半宿。守夜的把她领上坛，墨在页跟前打盹，听见动静就醒了。

婆娘把褂子抱得紧了紧，说她是来叫一个名的。

前日那个名叫了三声，浮起来的碎片落了一半，另一半不认。

口把那一村的名过了两遍，末了说同名的，一个村出过两个，落的是先叫对的那一个，剩下半个，留在候叫的册上，等认他的人来叫。

婆娘的兄弟就叫这个名。兄弟俩差着六岁，大的种地，小的进山，进山的那个收声当夜没跑出来。

她前日听说野地里落下半个，夜里就合不上眼，翻出兄弟的褂子抱着，摸黑上了路。

墨把谱头页铺开，口站到野地边上。婆娘朝着那层浮着的碎东西，把兄弟的名叫了三声。

头一声下去，野地没动。

第二声下去，还是没动。婆娘的嗓子哑了，第三声是提着叫出来的，尾音劈了。

浮着的那层里，有一片升起来，升过半尺，飘到页上头，悬着。

婆娘怀里的褂子滑下去，她也顾不上捡，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东西悬了三口气的工夫，落了下去。

页上落了字。候叫册上，那个名销了。

墨在小注里添了一笔，同名两个，至此齐了。小雨把这一笔抄进大册，笔落得规矩，一个字没省。

天亮之后，立名的活照旧铺开。口一个村一个村往下念，老头人跟着辨认认不认得，认得的就朝野地叫。

到了晌午，口报了个数，它知道名的，还剩九百出头。候叫的册一天厚过一天，立起来的页一张压着一张。

守页之影在缝那头听了一晌，报上坛来，说页与页挨得近了，声在里头能传过去，页脚牵着名，一页动，邻页的边就跟着颤。

日头偏西，守问把口叫到了坛心。

守问的话向来问得直。“上头，你知道多少。”

口两只袖子垂着，站了半晌才开口。“不知道。”

它说它记了一万年的账，账头只有铃。收声的规矩从铃下来，铃的话从上头来，上头它没见过，一回也没见过。

它只管录，录完的账交给铃，铃怎么交上去，交到哪儿，不在它的页上。

守问又问，三日后铃要的那个答，满天已经带了，上头要是不认呢。

口没答上来。

它把一万年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末了说，上头的回话它听过两回，一回是数不对，一回是照旧。除了这两个，它没听过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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