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半个名字（2/2）

坛上静了一阵。三千人散在四下理页，谁都听见了，谁也没接话。

林风把话接了过去。

“不认就接着立。”他说，“这条例不是从上头那儿请来的，是满天自己一页一页落下来的。页立一页算一页，名归本人，声归本主。上头认，是这个理。上头不认，还是这个理。”

守问点了头，让墨把这一条也落上半页，与三日之约那一行写在一处。

口没有退回去。它站在坛心，袖子垂着，朝林风又开了一次口。

“满天立的页，收不收它的账。”

坛上的人都朝它看过去。

它说它自己欠着一笔。无问而收，四万余笔，笔笔都在册上，静验过的，欠是欠实的。

它问，往后它念出一个名，野地认一个，页落一字，它那笔账，能不能算还一笔。

林风看了它半晌。

“算。”他说，“声归本主，你收的声归了本主，账就清一笔。你还一笔，满天少欠一笔。往后真到了对账那日，你也能把腰站直了说话。”

口的两只袖子动了一下，像是点了头。它退回野地边上去了，念名的声放得比先前沉了些，一个村一个村，念得比哪一日都稳。

天黑前，老头人拄着杖上坡，朝野地望了一阵。那层浮着的东西比前日薄了，边上几片贴着地皮颤，颤完还是不动。

口跟上来，在他身后报了一笔，说它场子里的收成，今夜又短了一截，短了多少它有数，那笔数它没往外念，只说坡上那位已经知道了。

老头人嗯了一声。他望着野地望了半晌，说了一句没用的话，说陈五那一页今早他又去看过了，字没变，还压得住。

坛上，陈望还守在他爹娘那页跟前。有婆娘给他端了碗粥，他捧着喝了两口，人就又看回页上去。

等他再想起来，碗里的粥凉透了，剩了半碗。他把那半碗粥端到页边搁下，说爹娘的声里要是还记着家里的烟火，就当这块儿还热着。

守页之影在缝那头听了，隔了半晌，报上来一句，说这一页，今夜更稳了。

夜深了，坛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留守夜的几盏。墨在半页上添过一行，距坡上之约，还剩两日。林风没回屋，坐在册案后头理页，理到后半夜。

怀里那本族谱之册，自己动了一下。

册页掀起一角，比先前掀得多了些。先前只露着半个字的边，这一回，边上多透出一画来，细得像灰线压在纸上，不细看认不出。

林风低头看着那一画，看了半晌，没伸手去掀。

满天立名才立到第二十六日。那册上的字，兴许是在等。

等页页都立稳了，等哪一笔账清了，它自己愿意露的时候，再露。

他把册按原样放好，手压在封皮上，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