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无魂的画师与情绪的残渣(2/2)
陈默看着那个空出来的货架,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展开了他对整个城市的“感知”。他需要看看,需要看看那个“完美的次品买家”会如何使用他的新“工具”,需要看看那个沙漏里的天赋会被用在什么地方,需要看看那些被它画出来的“没有感动”的画会被挂在谁的墙上。他的意识沉下去,沉进那张城市光影地图里,沉进那些光点和暗流中间,沉进那个他以为已经清理干净、但其实什么都没有清理的能量场里。
他想看看那个“完美的次品买家”,会如何使用他的新“工具”。然而,这一次,他却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更严重的问题。他的意识扫过那些光点,扫过那些暗流,扫过那些他以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东西。他看到了,看到了在李俊的光点彻底熄灭的地方,在李俊被保安拖走、被他的手背叛、被他的线出卖的地方,在李俊输了赌局、失去天赋、变成疯子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不是“有”,是“残留”。
在代表着李俊的光点彻底熄灭的地方,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污秽的黑色气息,残存了下来。那气息不是“气”,是“毒”。是李俊的嫉妒,是他的恨,是他的不甘。它们没有被收走,没有被净化,没有被变成沙漏。它们留在了那里,留在他输掉的地方,留在他变成疯子的地方,留在他被拖走的地方。它们很小,很细,很不起眼。但它们在那里,在那些光点中间,在那些暗流
那不是力量,不是天赋,而是最纯粹的、没有载体的……“嫉妒”本身。是李俊在那场赌局中,所投注和释放出的全部恶意。不是“恶意”,是“毒”。是那些从他心里流出来的、在赌局里被放大、在输掉后被释放、但没有被收走的毒。它们没有载体,没有宿主,没有可以附着的东西。它们只是飘着,浮着,在那些光点和暗流中间,在那些人的心里和梦的外面,在等着。等一个新的宿主,等一个新的缝隙,等一个新的“凭什么是她不是我的”念头。
“灵魂的契约”收走了他的“天赋”作为赌注,却并没有净化他的“恶念”。那契约不是“净”,是“收”。收走他的天赋,收走他的赌注,收走他输掉的东西。但它不收他的恶念,不收他的嫉妒,不收他的恨。那些东西不是赌注,不是代价,不是可以被收走、被转化、被变成商品的东西。它们是废料,是残渣,是他输掉之后剩下的空。它们不能被收走,不能被净化,不能被处理。它们只能飘着,浮着,等着。等一个新的宿主。
这股恶念,像一滴被挤出试管的、高浓度的病毒原液,失去了宿主,正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能量场中漂浮。那病毒不是“病”,是“毒”。是会传染的毒,是会变异的毒,是会让人变成李俊的毒。它被挤出来了,从李俊的心里挤出来了,从他的手抖、他的线歪、他的惨叫里挤出来了。它没有宿主了,没有可以寄生的人了。但它还在,还在飘,还在浮,还在找。找一个心里有“凭什么是她不是我的”念头的人,找一个心里有缝隙、有裂缝、有洞的人。它会钻进去,会住下来,会把它自己变成那个人的念头。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那沉不是“沉”,是“坠”。像从高处坠落,像从悬崖坠落,像从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那一刻坠落。他以为他赢了,以为他审判了,以为他把那个毒瘤切掉了。他没有,他只是把它挤出来了。它还在,还会传染,还会长。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不知道自己在清理垃圾还是在制造更多的垃圾。
他立刻将感知力,聚焦到这股“情绪残渣”上。他的意识像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缕黑气,盯着它在能量场里飘,盯着它在那些光点和暗流中间游,盯着它在找一个新的宿主。他不能让它找到,不能让它钻进去,不能让它再害一个人。他做不到,他只能看着。看着它飘,看着它游,看着它找。
他看到,这缕黑气,被画展成功后那股庞大的“正面声望”所吸引,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迅速地附着了上去。那“正面声望”不是“声”,是“光”。是温雅的《囚笼》发出的光,是那些艺术评论家们的赞美发出的光,是那些被她的作品感动的人们的眼泪发出的光。它很亮,很大,很暖。它像一座灯塔,在黑夜里发光,在那些黑暗的、潮湿的、藏着毒的能量场里发光。它在吸引那些毒,像光吸引飞蛾,像火吸引飞虫,像花吸引蜜蜂。那缕黑气被它吸引了,像苍蝇闻到血腥味,像蚊子闻到汗味,像毒蛇闻到青蛙的味道。它飘过去,飘向那道光,飘向那座灯塔,飘向那个它以为是猎物、其实是诱饵的东西。
它附着在了网络上,那篇关于《囚笼》的、被顶上热搜的艺术评论上。附着在了温雅那张洋溢着自信笑容的采访照片上。附着在了所有关于这场“艺术奇迹”的报道和讨论之中。不是“附着”,是“寄”。寄生在那些文字里,寄生在那些照片里,寄生在那些评论里。它在等,等一个人点开它,等一个人看到它,等一个人心里升起那个念头。它会钻进去,会住下来,会把它自己变成那个人的念头。
然后,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当一个普通的、同样郁郁不得志的年轻画手,在手机上刷到这条新闻,心中升起一丝“凭什么是她而不是我”的念头时——那缕黑气,就仿佛找到了新的缝隙。它分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更小的黑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个年轻画手的意识里。那缝隙不是“缝”,是“门”。是他心里的门,是他嫉妒的门,是他恨的门。它开着,一直在开。从他第一次看到温雅的成功、心里升起那个“凭什么”的念头时,它就开了。他不知道,他以为那只是一闪而过的、人之常情的不甘。他不知道,那扇门开着,那些毒在等着,等他说“凭什么是她不是我的”。
那一瞬间,这个画手心中原本只是转瞬即逝的、人之常情的些许不甘,被猛地放大了十倍。他看温雅的笑容,觉得无比刺眼。他看《囚笼》的赞誉,觉得那都是媒体的吹捧和炒作。他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开始在评论区里,敲下了一段尖酸刻薄的、质疑其“抄袭”的留言。他不知道,那不是他的念头,是李俊的嫉妒。是那缕黑气,是他心里的那扇门,是他自己放进去的毒。他只知道,他看不惯她,觉得她没那么好,觉得她凭什么。他敲完了那段留言,点了发送,放下了手机。他以为他只是在表达自己的看法,只是在行使他说话的权利,只是在做一件很正常的事。他不知道,他做了李俊做的事。他成了李俊。
而当他敲完这段文字,他心中的那份阴暗,得到了满足和壮大。那阴暗不是“阴暗”,是“毒”。是他从李俊那里接过来的毒,是他在那扇门里放进去的毒,是他用自己的嫉妒和恨喂养长大的毒。它变大了,变强了,变得更毒了。它会在他心里住下来,会在他下次看到温雅的成功时再出来,会在他的评论区里、在他的梦里、在他的心里,一遍一遍地问他“凭什么是她不是我的”。他不知道,他以为那只是他自己的念头。
这,就是传染。不是“传染”,是“播”。是陈默打开的那个潘多拉魔盒在播,是李俊的嫉妒在播,是那个普通的、同样郁郁不得志的年轻画手在播。他们播下种子,种在心里,长成毒草,开出毒花,结出毒果。那些毒果会掉下来,会滚到别人的心里,会再长出新的毒草。没有人能挡住,没有人能拦住,没有人能关掉那个魔盒。
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那冷汗不是“汗”,是“怕”。是怕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怕他知道自己放出了什么,是怕他知道自己关不上了。他以为他赢了,以为他审判了,以为他把那个毒瘤切掉了。他没有,他只是把它挤出来了。它还在,还会传染,还会长。他关不上了。
他赢了赌局,审判了李俊。但他却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那魔盒不是“盒”,是“门”。是李俊心里的那扇门,是那个年轻画手心里的那扇门,是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心里藏着嫉妒、恨、不甘的人心里的那扇门。他打开了它,不是“打开”,是“没关上”。他没有关上它,他让它开着,让那些毒流出来,让它们找到新的宿主,让它们在城市里传播。他关不上了。
他将李俊这个集中的“污染源”,打碎成了无数个更微小、更隐蔽、更具传染性的“情绪病菌”。那病菌不是“菌”,是“念”。是“凭什么是她不是我的”的念,是“她凭什么成功”的念,是“我凭什么失败”的念。它们在城市里飘,在网络上飘,在每一个看到温雅的成功、心里升起那个念头的人的心里飘。它们会找到缝隙,会钻进去,会住下来。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变成什么。它们只是在那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在等着。
这个城市的“恶意”,并没有因为他的审判而减少。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开始了新一轮的、病毒式的传播。那恶意不是“恶”,是“病”。是嫉妒的病,是恨的病,是不甘的病。它没有减少,没有消失,没有被处理。它只是换了形式,换了宿主,换了传播的方式。它以前是李俊,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画手,明天会是另一个,后天会是更多。它不会停,不会灭,不会死。它只会传,只会播,只会长。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站在他对面的敌人。而是弥漫在整个空气中的……瘟疫。那瘟疫不是“病”,是“命”。是这个城市的命,是每一个人的命,是陈默的命。他关不上了,他挡不住了,他救不了了。他只能看着,看着它在城市里飘,在网络上飘,在每一个人的心里飘。他只能等,等它找到新的宿主,等它长出新的毒草,等它开出新的毒花。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一切发生。因为他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他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