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夜枭归巢(2/2)
阿尔滕贝格从高背椅里往前倾了半寸,两只手撑着椅子扶手试图站起来。他的膝盖在发颤,幅度很小但肉眼可见。他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被冰水噎住了喉咙的哑:“——谁?!”
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是从门洞外涌入的靴声。
二十个。或者更多。他们穿着全副甲胄,胸甲在壁炉火光里泛着深灰色的冷光,每个人手里端着一柄短柄弩,弩箭的尖端已经搭上了弦。他们涌进来的速度快而有序,像一条被精准引导的水流分向会客厅的各个角落——两个人封住窗户,两个人守住通往走廊的侧门,其余人成半圆形展开,弩口对准了在场每一个人。他们的动作默契到不需要口头指令,像是提前演练过很多次。
格哈德举起双手。他举得很快,双手在胸前张开,手掌朝外,像在说“看清楚了,我没有武器”。他的嘴唇在哆嗦,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脚边那杯滚落的酒液正在慢慢地洇进地毯绒毛里。
克瑙尔站在壁炉边上没有动。他的手已经从火堆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但身体没有发抖。他看着那些士兵胸甲上钉着的徽章——交叉的剑与盾,盾面中央刻着一个细小的“三”字——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认出来了。
“南境军第三军团。”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尾音比刚才短了半拍。
阿尔滕贝格终于从椅子里站起来了。他站直之后比坐着时显得更瘦——肩膀的布料空落落地垂着,像一具被风干的骨架穿了一件外套。他站在高背椅前面,两只手扶着椅背,下巴抬着,目光越过那些弩箭的尖端,落在门洞外面正在走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身量很高,比在场的士兵都高出半个头,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大衣,大衣下摆垂到膝弯以下。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被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
火光把他脸颊一侧照得明亮,另一侧沉在暗处,像一枚正在被煅烧的硬币。他走进会客厅的时候绕过散落在地毯上的碎门板和碎裂的银器,步伐不快,靴跟在木地板上落得沉稳而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
他在壁炉正前方停下来,靴尖距离阿尔滕贝格的椅腿不到两步。他环视了一圈会客厅——看着格哈德那张在火光里白得像纸的脸,看着克瑙尔垂在身侧微微蜷着的手指,看着阿尔滕贝格撑着椅背微微颤抖的手——然后他的目光落回阿尔滕贝格脸上。
“阿尔滕贝格男爵。”维吉利乌斯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是帝国南境军第三军团临时指挥官维吉利乌斯。奉帝国皇帝卡西乌斯一世与帝国最高统帅部联合授权,以叛国罪嫌疑对在座诸位实施逮捕。”
阿尔滕贝格的下颌绷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像被砂纸打磨过:“叛国罪?我在这座宅邸里住了七十二年,我父亲住在这里,我祖父住在这里——我们阿尔滕贝格家在北境住了三百多年。你跟我说叛国?”
维吉利乌斯没有移开目光。他把右手伸进大衣内侧口袋,动作不紧不慢,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看清楚他的手在做什么。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纸面在火光里露出工整的字迹和页脚处那枚暗红色的帝国玺印。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报告:
“苍牙侵略北境期间,南境军主力在北境边境线展开军事行动。同期,阿尔滕贝格、林德纳、克瑙尔三家族通过北境商路向苍牙控制区输送铁质武器二百余件、弩机四十具、弩箭三千支,以及冬季作战用的御寒物资若干批次。输送路径绕过帝国边境哨站,经由私人商道完成交接。货单底册上签有苍牙方面接收人员的指印——与帝国边境哨所此前缴获的苍牙物资文书中的指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