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引起各高校“鸭”骗战争的讹腿叔叔11(1/2)
下午四点整,老周的货车停在店门口时,纪黎宴已经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六十只整鹅分三批腌制。
第一批腔料版已经上架烤了将近二十分钟。
脆皮水在果木炭的稳定高温下形成了细密的冰裂纹,枣红色的光泽正在缓慢加深。
林知夏提前十分钟到了,进门就系上围裙,把撒料罐按昨天的排列摆好,又数了一遍纸盒和竹签的库存。
她做完这些之后站在操作台后面,目光扫过烤架上匀速翻转的鹅,问了一句:
“今天八角减了?”
纪黎宴正在调整烤架的倾斜角度:“减了三分之一,加了甘草。”
林知夏没再问。
她走到烤架旁边,微微俯身闻了闻从炉膛缝隙里渗出的那缕热气。
然后直起身回到操作台后面,顺手把收款的二维码立牌往右边挪了两厘米。
那个位置正对着店门,顾客一进门就能扫到,少了一秒左右的延迟。
第一批腔料鹅出炉的时间比昨天早了五分钟。
果木炭的燃烧效率在新烤架上已经达到了稳定状态,炉膛内的温度分布均匀。
八只鹅同时受热,不存在某一面火力过猛或不足的情况。
纪黎宴掀开炉盖的瞬间,白雾喷涌而出。
这一次的香气与昨天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甘草粉的介入让腔料的整体气息变得更加圆润。
昨天八角的辛香在后味里有轻微的“锐”感,像一块打磨过的木头上有一道没磨平的棱。
而今天甘草的甜从底层托住了八角,让那股暖香在口腔里展开时是舒展的、没有棱角的。
林知夏切第一只鹅的时候,刀刃切入脆皮发出的咔嚓声比昨天更清脆。
她注意到脆皮表面的冰裂纹细密了整整一圈,在射灯的光线下泛着更均匀的碎光。
切完半只装盒的时候,忍不住用刀尖挑了一小块不要的边角放进嘴里,然后动作停了一拍。
那口肉在她嘴里只嚼了三下就咽下去了。
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油光,想起昨天老板说“甘草的甜是慢慢化开的”。
当时她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明白了。
那种甜不像蜂蜜一样涌上来,而是像冬天地下室的温度一样缓慢地渗透进所有角落。
第一批鹅的顾客已经等得脖子都长了。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他十二点就到了,在门口长凳上坐着刷了四个小时的手机。
接过纸盒的时候他双手合拢,像托着一件易碎品一样慎重。
他咬下第一块鹅腿肉之后,整个人从肩膀到后背的线条都松了下来。
嚼了十七秒,然后低头看着纸盒里剩下的肉,表情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老板,”他抬起头,“这个比昨天的更柔和。”
纪黎宴正在往第二炉鹅身上刷最后一层蜜糖水,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甘草。”
男生点点头,像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答案。
他端着纸盒走到长凳上坐下,每吃一块都要停下来看看肉的切面,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旁边有人拍了他吃鹅的视频发到群里,配文是“十二点来排队第一人,现在正在用看论文的架势吃鹅”。
底下立刻涌出一串评论:
“他那个表情不是在吃鹅是在做实验”“科研精神用错地方了”“但真的好香隔着屏幕都闻见了”。
第二炉鹅出炉的时候,店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麻辣烫摊前面。
东北大哥站在自己的铁板后面,手里的铲子翻得飞快,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蓝色门头方向飘。
他问隔壁卖炒面的阿姨:“今天人是不是比昨天多?”
炒面阿姨正在往锅里
“多多了,我早上八点来出摊的时候门口就有人坐着了。”
六点整的时候,店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顾客。
张教授骑着他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来了,车筐里照例放着搪瓷缸子,但今天多了一个保温饭盒。
他把车支好走进店门,吸了吸鼻子,然后看着纪黎宴:
“甘草?”
纪黎宴点了点头。
张教授走到操作台前面,从保温饭盒里拿出一个小碟子放在柜台上。
碟子里装着一种深褐色的酱汁,表面泛着油光,闻起来有极淡的酒香和药草气息:
“你试试这个。”
纪黎宴用竹签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酱汁入口先是浓郁的咸鲜,像是用老抽、蚝油和某种发酵类酱料调配的底味。
然后是一层温润的甜。
比他用的红枣泥和桂圆粉都要醇厚,带着一种菌类特有的鲜。
最后是一缕很淡的药草味。
像是当归和黄芪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但并不突兀。
反而让整个酱汁的层次变得更深。
“这是我当年在顺德的时候,一个老师傅给我的配方。”
张教授的语气很平,“鹅肉偏温,烤制后容易显燥,甘草虽然能润,但甘草的甜太薄。”
“这个酱汁里加了黄酒、老抽、陈皮和一点当归,陈皮的清冽中和酒香,当归的温厚补足甘草的薄甜。”
纪黎宴又蘸了一点尝了第二口。
这一次他尝出了更多的东西。
底层的咸鲜像是用干贝和香菇发酵过之后提取的。
那种鲜味不是味精的刺激,而是一种缠绕在舌尖上、缓慢释放的绵厚感。
黄酒的醇香在最后才浮上来,像一曲终了时余音绕梁的一缕尾韵。
“这个酱汁可以用在烤制前刷一层在鹅皮上。”
张教授把保温饭盒留在柜台上,“你先试试,觉得好用就留下。”
“觉得不合适也可以直接扔了,我不在意。”
纪黎宴把保温饭盒收进了储物间。
张教授也没多说,从车筐里拿出搪瓷缸子:
“给我装点鹅骨头,回去熬汤。”
纪黎宴把今天切下来的鹅骨架装了一缸子递过去。
张教授接过来端详了一下骨架上的颜色,忽然停住了目光:
“这个骨架的颜色渗进去了。腔料里加了甘草之后,骨髓都带上了甜味。”
他把搪瓷缸子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锅汤值了。”
第三炉鹅出炉的时候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妻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露出半截白萝卜和一把香菜。
她站在柜台前面没有急着点单,先深吸了两口气,然后转头跟丈夫说:
“就是这个味,我昨天路过闻见的。”
丈夫是个圆脸男人,戴着毛线帽,正伸长脖子往烤架上看:
“买一只吧,今天晚饭就吃这个。”
纪黎宴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只腔料版的整鹅放在案板上。
刀刃切入脆皮的声音让那对夫妻同时往前倾了倾身。
妻子看着刀刃切开鹅胸露出粉白色肉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
“哎呦,这个颜色真好看。”
林知夏把切好的半只装盒撒上芝麻,又放了两个小碟子。
一碟甜面酱一碟酸梅酱。
她递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可以蘸着吃,酸的解腻,甜的面酱配鹅皮有另一种风味。”
妻子接过纸盒,用竹签扎了一块没有蘸酱的鹅肉先试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从第一下开始就没有停过。
她咽下去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扎了第二块蘸了酸梅酱送进嘴里。
这一口她嚼得更久,咽下去之后看着丈夫:“你尝尝。”
丈夫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三下眼睛就亮了。
他没用第二口,直接端着纸盒走到门口长凳上坐下,低头就开始认真地吃。
妻子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很满足的笑。
队伍在黄昏的光线中缓慢流动着。
小吃街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街头到巷尾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
烤鹅的香气从蓝色门头里持续不断地涌出来,被夜风揉碎了之后混入整条街的烟火气里。
有路人闻着味拐进来,看到队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站到队尾。
七点过后最后一炉鹅出炉。
六十只全部卖完的时间比昨天又提前了十分钟。
林知夏在柜台后面整理当天的剩余物资,纸盒剩三摞竹签剩半筒。
她把这些数据记在手机里然后抬头说:
“纸盒明天又不够了,得买新的。竹签也快用完了,还有那个酸梅酱也没了。”
纪黎宴正在擦拭操作台,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想起了张教授留在储物间里的那个保温饭盒。
那里面装着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他走到储物间打开饭盒盖子,那股咸鲜中带着黄酒醇香的气息再次扑出来。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盖子重新合上,转身走出储物间对林知夏说:
“明天我做一批用新酱汁的测试。”
第二天纪黎宴到店开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储物间取出那个保温饭盒。
他今天不打算大面积更换配方,而是先拿十只鹅做测试。
其中五只用新酱汁在烤制前刷一层代替原有的脆皮水。
另外五只用新酱汁和原有脆皮水各刷一半,想看看两种方式在风味和口感上的差异。
果木炭点燃之后,他站在烤架前面观察着炉膛内的温度变化。
新酱汁刷上鹅皮之后,在热力作用下呈现出与脆皮水完全不同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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