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引起各高校“鸭”骗战争的讹腿叔叔10(1/2)
队伍末尾的棒球帽男人叫徐嘉年,是清大计算机系的研究生。
他今天下午在实验室跑了一组数据。
原计划五点出门,结果代码出了个bug,等他修完再看时间已经五点五十了。
他抓起背包就跑,一路狂奔到小吃街,结果还是晚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群消息,③群里已经有人发了现场视频。
画面里队伍从蓝色门头一直排到隔壁奶茶店门口,至少有四五十个人。
视频底下清一色的“后悔没早点去”“明天翘课也要冲”“有没有代排服务”。
徐嘉年站在队伍末尾。
前面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又转回去了。
他注意到那女生手里提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纸盒,盒底还残留着一层琥珀色的油光。
她时不时低头嗅一下纸盒里的余味,像是在挽留什么。
前面队伍缓慢地往前挪了两三步。
徐嘉年跟着往前走,站在了小吃街路灯正下方。
风从店门方向吹过来,带着那股他已经在群里看人描述过无数次的香气。
第一层涌进鼻腔的是果木炭的烟熏。
那股烟是温润的、清透的,不像普通炭火那样呛人,反而带着一种果园深秋的气息。
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烧了一堆苹果树的枯枝。
火光映着落叶,烟气里混着果核被烤热后渗出的那种带着微甜的焦香。
紧接着是蜂蜜和麦芽糖遇热后散发出的焦糖味。
那股甜是沉甸甸的,在冷空气中并不轻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甜味的底层是一丝极淡的酸,白醋蒸发后残留的那一点微酸。
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焦糖的甜腻,让整个气味变得清亮起来。
然后是玫瑰露酒的花香。
那层香气薄得像一层纱,在夜色里被风轻轻一扯就散了,但散开之后又重新聚拢,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和焦糖的甜、果木的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和弦。
最底层、最沉稳的是鹅肉本身的鲜。
那种鲜不张扬,不跳跃,像一首曲子的低音部,托着上面所有的旋律。
是肉类经过长时间低温慢烤后,氨基酸和脂肪在热力作用下释放出的复合气息。
徐嘉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前面的人往前走了两步,他还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路灯
“哎,往前走走。”后面的同学提醒他。
他回过神来,赶紧往前跟了两步,但那口香气还滞留在他的鼻腔里,久久没有散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嗅觉系统被那股气味激活了,整个人从疲惫状态中抽离出来,精神为之一振。
前面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他站在新位置,离店门更近了。
这次风更大了一些,将烤架开启时涌出的那团白雾直接吹到了他脸上。
雾气是温热的,裹着比刚才更浓烈的香气。
那团雾在徐嘉年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留下一层温润的潮意。
他的睫毛上甚至凝了一小层水汽。
徐嘉年眨了眨眼,闻到一股更清晰的味道。
是鹅肉被切开时,从切口处涌出的那种带着肉汁鲜甜的蒸汽。
混着腔料里的八角和桂皮被热力催发后释放出的辛香。
以及红枣泥和桂圆粉,在长时间烘烤后渗进肉纤维深处的醇甜。
他忽然明白了,群里那些人为什么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这股味道确实超出了他之前对烤鹅的认知边界。
他前面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像上班族的年轻女性,穿着驼色大衣。
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在拍队伍的照片。
她拍完照片低头打字,徐嘉年瞥了一眼她的屏幕,看见她正给备注为“老公”的人发消息:
“排了半小时了,还没到。但闻着味就值了。”
徐嘉年也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值了。
他拿出手机给实验室的师弟发了条消息:
“别来了,队伍排到奶茶店门口了。明天中午就来蹲。”
队伍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
徐嘉年数着前面的人头,从四十多个逐渐减到三十多个,又减到二十多个。
每前进几步,那股香气就浓一层。
等排到离店门只有五六米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饿了,或者说那种饥饿感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胃的需求,而是整个人的感官系统都在饥渴地等待那口肉。
徐嘉年站在店门口时,他看见了店里的一切。
操作台上方暖黄色的射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柔和。
左边的烤架上还剩四只鹅,右边的保温箱里也还有几只备货。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年轻男人,正在低头切鹅。
刀刃切入枣红色脆皮的瞬间,“咔嚓”一声响起。
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掰断了一根干树枝。
那声音直接传进了徐嘉年的耳朵里。
他看着刀刃切开脆皮后露出的粉白色肉,切口处涌出一团白雾。
那股刚才一直在远处若即若离地勾着他的香气猛地变得猛烈起来,直扑到他脸上。
徐嘉年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口腔里开始自动分泌唾液。
舌根处涌上一股酸甜的回味,像是身体已经在提前模拟进食的感觉了。
“要什么?”年轻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半只...腔料的。”
他的声音出来时他才发现比平时低了两度。
老板点了点头,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只整鹅放在案板上。
那只鹅的脆皮呈现出均匀的深枣红色,表面的冰裂纹细密而清晰,油光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手起刀落,刀刃切入鹅皮时的那一声“咔嚓”比刚才更脆、更短。
徐嘉年的目光追随着刀刃的动作。
他看到老板把半只鹅切成均匀的块状,每一块都带着完整的脆皮和粉白色的切面。
撒料的时候林知夏接过来,问了一句:“要什么口味?”
“原味吧。”徐嘉年说。
他想尝尝鹅肉本来的味道。
林知夏在纸盒里撒了一层薄薄的芝麻和细盐,然后把纸盒推到他面前。
他扫码付了钱,端着纸盒转身走出店门,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
纸盒捧在手里是温热的。
那股香气通过纸壁传到他的掌心,又通过掌心传到他的全身。
他低头看着纸盒里的六块鹅肉。
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外皮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碎光,像一层琥珀色的玻璃。
徐嘉年用竹签扎起一块靠胸的位置的肉。
他没有急着送进嘴里,而是先举到眼前仔细看。
脆皮的厚度大约只有一毫米,薄得几乎透明,在灯光下能看到里面微微透出的肉色。
表面那层冰裂纹的走向是自然的、无序的,像冬日的湖面在结冰过程中形成的纹路。
他把那块肉送进嘴里。
牙齿触到脆皮的那一瞬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焦糖壳碎了。
碎得非常彻底,碎成细密的粉末,在口腔温度的包围下几乎是立刻就化开了。
留下一层温润的焦糖甜,薄薄地铺在舌面上。
然后是皮下的脂肪。
油润却完全不腻,带着果木炭的烟熏香和玫瑰露酒残留的花果清韵。
接着是鹅肉本身。
他的牙齿切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到阻力。
肉纤维在齿间断裂时带着极细微的弹性和回馈。
肉汁从纤维之间涌出来,温热清亮,裹着腔料的复合香气。
那口肉汁里,他清晰地分辨出了几种不同的味道。
先是红枣泥的蜜甜,醇厚而绵长,像在喝一碗炖了很久的红枣汤。
接着是桂圆粉的果香,清透轻盈,带着一丝类似荔枝的花果气息,在蜜甜之上浮了一层。
然后是陈皮丝的微酸,干净利落,在甜味最浓的时候切入,让整个味觉体验变得清爽起来。
再往下是八角和桂皮的辛香,温暖而沉静,像冬天裹在身上的一条厚毛毯。
最后是鹅肉本身的鲜,那种经过低温慢烤后,蛋白质分解后释放出的氨基酸的鲜,干净、浑厚、没有任何腥膻。
徐嘉年嚼了二十多下才咽下去。
那口肉咽下去之后,回甘从舌根处慢慢浮上来。
陈皮的清冽和桂圆的温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极薄的花果香气覆盖在口腔的内壁上,久久不散。
他坐在长凳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手里的纸盒还在冒着微弱的白气,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狂奔和排队都变得完全不重要了。
甚至觉得那组bug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恶了。
毕竟是那组bug让他晚出门了一个小时,才让他刚好赶上这一炉出炉的腔料新口味。
他扎起第二块肉,这次是鹅腿和胸肉交界处的部位。
这块肉比刚才那块紧实,油脂更丰富,脆皮也更厚一些。
咬下去的时候那声“咔嚓”更沉、更闷。
脂肪层更厚,在口腔里铺开的油润感更明显,但依然不腻。
鹅腿肉的纤维比胸肉粗一些,嚼起来更有劲道,每一口都能感觉到肉纹理在齿间的摩擦和回弹。
徐嘉年把第二块肉吃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吃第三块。
他停下来,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
然后睁开眼,低头看着纸盒里剩下四块肉,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一种舍不得吃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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