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英雄(2/2)
其他人也是赶紧附和,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困惑和不满,都想听听林老的解释。
林震拗不过众人的坚持,又看看这人来人往的市政楼门口,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摆摆手:“行了行了,都跟我来吧,别在这儿堵着了。”说着,便把人又都带回临时审讯室的那间小会议室。
众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气氛有些压抑。林震先给黄娟讲了一遍刺杀的经过,还有吉言和贺晓东自己交代的故事。
当听到两人在无人区里艰难求生,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黄娟的眼眶不由得红了。而听到他们因为一段视频就误打误撞地来刺杀楚梓荀时,大家又都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都别急。先听听林老和楚老师说了什么,尤其是,楚老师说的内容。”季月梅伸手压下众人,好让林老能把话说完整。她的目光沉静而睿智,示意大家耐心一点。
林震又是叹息一声,然后慢慢地,把和楚梓荀的对话复述一遍。在黄娟和季月梅的要求下,他尽量复原对话内容,甚至包括楚梓荀当时的动作和表情——他紧锁的眉头,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他看向窗外时那复杂的眼神,以及他说出“因为他们必须死”时那冰冷的语气。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了这份凝重。
季月梅大姐还在脑子里回忆,这辈子干过那么多调解工作,是不是有合适的案例可以参考。她微微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试图从楚梓荀的话里找出更深层次的含义。
旁边的黄娟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这沉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让人不解。
“黄医生,你这是……”林震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黄娟止住笑,但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笑楚梓荀啊,”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他这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呢。”
“什么意思?”宋瑞立刻问道,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你们想想,”黄娟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众人,“楚梓荀说,他和吉言、贺晓东是敌对的敌人,他杀他们是本分。这话听起来很冷酷,但仔细想想,他是在承认自己的‘原罪’。他不想用谎言去玷污那两个年轻人的英雄事迹,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伪君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把这两个年轻人比作英雄,要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凤凰碑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的认可。但他不能收编他们,因为一旦收编,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过去的行为是错误的,或者说,他需要向过去的自己妥协。这对于一个要建立新秩序的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季月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楚梓荀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来成全他们的英雄之名,也坚守自己的立场?”
“没错,”黄娟肯定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这个末世里,立场不同,就是敌人。哪怕对方是值得尊敬的敌人,也必须被消灭。这是一种残酷的清醒,也是一种必要的决绝。”
宋瑞听得似懂非懂,挠挠脑袋,疑惑的看向黄娟。“黄医生。你说啥呢?我们现在说的是,怎么解决那哥俩的事情,到底能不能留下他们哥俩的命。”宋瑞现在都不敢说,收编他们两个人了。能保住命就行。
“哈哈哈哈。你呀。看来楚梓荀说的对,你确实应该好好加强训练了。除了身体,还有脑子。”黄娟好好一笑,非常放松的坐在凳子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也放下了。
“不是。我脑子好不好使,这和那哥俩的生死有什么关系啊?”宋瑞都着急了,看黄娟一脸轻松,就更上火了。
“诶呀诶呀!忙活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上。这要是……”黄娟用手,扇着并不热的脸,狡黠的看着宋瑞。
这回宋瑞反应到快,赶紧给黄娟接了一杯水,递到黄娟面前,催促她快讲。
“好啦好啦。我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吧。”黄娟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首先,我先说明一下。吉言和贺晓东必须死。”
“什么?”宋瑞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刚才不是还……”
“别急别急。”黄娟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说了,他们两个必须‘死’。是作为英雄的‘死’。他们的名字必须要挂在凤凰碑上,他们的故事必须要被传颂,激励更多的人在末世中,有勇气活下去。这是对他们精神的最高褒奖。”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同时,作为一个势力的首领,被人当众刺杀,如果不温不火地就这么过去了,甚至还把刺客收编重用。那么请问,以后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来试试手气了?反正失败了也没事,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那请问你们,我们得浪费多少人力去保护楚梓荀?凤凰会的威严何在?”
季月梅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缓缓点头:“你是说……为了立威?”
“没错。”黄娟肯定道,“所以,对于刺杀者,必须处于极刑,才能服众,才能震慑宵小。才能让凤凰会保持绝对的威严,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有些线,碰了就是死。”
岩大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被黄娟抢了先。
“你们别急。我还没说完呢!”黄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如果未来再遇到刺杀这种事,不管被刺杀的是谁,是我们的管理人员,还是普通成员,都必须予以最严厉的反击,或是当场击毙,或是事后追责至死。你们也不想天天提心吊胆的,无心工作吧?而且,以后刺杀我们的,可不一定就是吉言和贺晓东这样的‘英雄’,万一是真正的恶徒呢?”
宋瑞皱着眉头,消化着黄娟的话,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思索。“可是……楚老师他真的下得去手吗?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好,继续说。你看你们又急。”黄娟无奈地摇摇头,“楚梓荀说的是‘吉言’和‘贺晓东’必须死。那么,我想问问你们。是生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或者说,是肉体的存活重要,还是精神的传承重要?”
她环视一周,见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才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们,两个都重要。楚梓荀给了一个鱼与熊掌兼得的方法。林老,您不会忘了吧?‘凤羽’大队的那六百多人都是什么人?”
林震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你是说……”
“对,他们被开除了军籍,从档案上来说,他们已经‘死’了,作为华国军人的身份已经死了,成为了活在人们心中的英雄。”黄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而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凤凰会。我们从来就没有自称过我们是官方。别忘了,我们可是会做一些极端的事情的,只要是为了华国的延续,为了对抗灾难,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我们可是要被污名化的,是要背负骂名的。”
她的目光落在宋瑞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重要。我们要的只是结果。这就是楚梓荀的理念,也是他背负的东西。他宁愿自己当这个恶人,也要成全英雄的名声,同时维护组织的铁律。虽然我依旧不会完全认同他这种过于冷酷的方式,那是因为,我是一名医生,我的天职是救人。”
季月梅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原来如此……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平衡情与法,个人与集体。这步棋,走得险,但也走得妙。”
“你们不要因为重建铜仁,就觉得咱们是官方了。”黄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咱们只是干了官方干的事,但同样,官方不干,或是不能干的事,我们也要来做。比如,清除内部的隐患,树立绝对的权威,哪怕手段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多了几分沉重和思考。每个人都在消化着黄娟的分析,思考着楚梓荀此举背后的深意。
“好了。我解释完了。”黄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我就先去忙了,广场上还有病人等着我呢。你们自己想想吧。”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宋瑞,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另外,宋瑞,你想明白了没?你的脑子,确实需要好好‘训练’一下了。”
说完,黄娟便推门而出,留下其他人各自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的一番话。
宋瑞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起楚梓荀那冰冷的眼神,想起林老无奈的叹息,想起那两个年轻人倔强的脸庞。他终于明白,在这个末世里,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为了更大的目标,必须做出残酷的选择。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