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抓陈鸣飞(2/2)
屏幕那头的久安指挥部,几位负责人低声交换了意见。片刻后,主位上的负责人开口了。
“姚远同志,豫省撤离工作组织有序、推进有力,成绩值得肯定。久安方面已做好接收准备,目前累计接收难民三百余万人,安置工作平稳有序,后续批次正在加紧安排。关于你方提出的文物转移、物资转移及搜救需求,指挥部已记录在案,将尽快研究加派方案。”
姚远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但下一秒,对方的语气忽然加重了。
“另外,传达昆仑末世基地最新工作指示。”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背脊同时挺直了。
“根据统一部署,全国各地一直保持静默的秘密部队,即将进入战备状态。边境前线将有一支十万人规模的队伍,于近期进入豫省,对非平民势力进行清扫工作。”
负责人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姚远脸上。
“此次行动,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做做样子。而是——雷霆扫穴。”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指挥室里出现了短暂的两秒死寂。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姚远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口。他感到一股热流从后颈直冲头顶,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雷霆扫穴。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清剿,不是驱散,不是警告。那是彻底铲除,不留后患。
“同时,”负责人继续说道,“龙鳞小队反馈的监视信息已同步传至郑州临时指挥中心。包括白帝在郑州东南的陈兵地点,以及农丰会一股变异者势力的驻守位置。总部命令:五千武装护卫部队可对上述两处地点实施针对性打击。其中,白帝陈兵地点尤为重要,优先攻击。具体原因,后续通报。”
“姚远。”
“到!”姚远几乎是本能地挺直身体,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立即执行。”
“是!”
通讯切断。
屏幕恢复成数据界面,红蓝标记依旧在跳动。但整个指挥室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刚才那种压抑的、疲惫的、仿佛随时会绷断的紧张感,被一种近乎亢奋的东西取代了。有人猛地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还有人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在发抖:
“各小组注意!总部命令下达!准备执行打击任务!”
姚远站在原地,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足足愣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作战地图。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带着风。三天来的疲惫仿佛被这四个字一扫而空,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他抓起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郑州东南的位置狠狠画了一个圈。
笔尖戳在地图上,发出的一声。
白帝陈兵点。他沉声道,优先打击目标。
旁边一名参谋立刻凑过来:姚部长,五千武装护卫全部投入?
姚远盯着地图,眼神冷了下来,三千人打白帝,两千人封锁农丰会。白帝是重中之重,我要他们连一个传信的都跑不出去。
明白!
命令一条条下达出去。指挥室里重新忙碌起来,电话声、键盘声、对讲机里的应答声交织成一片。每个人都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动作快了几分,声音亮了几分。
姚远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盯着那个红色的圈。
三天了。
他们顶着压力,顶着伤亡,顶着无数双眼睛,硬生生从豫省撤出了六百多万人。现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面国旗。
旗面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但在冷白的灯光下,依旧红得刺眼。
姚远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各作战单位注意。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总部命令已下达。雷霆扫穴,即刻执行。
窗外,郑州的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隐约传来列车进站的汽笛声,悠长而坚定,像一声号角。
与姚远等人压抑不住的亢奋不同,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又亮。
那光芒一闪而过,像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漩涡。
梁鑫。
梁秘书。
这三天里,他几乎和姚远一样,没有合过眼。他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递文件、接电话、协调后勤、核对名单,语速快而稳,条理清晰,永远知道下一份材料在哪里、下一个环节卡在哪个节点。尤其是在针对反社会势力的打击行动中,他提供的势力分布图、据点位置、头目信息,精准得像是亲手画出来的。
因为他是地头蛇。
他对郑州以及周边的了解,深入到了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废弃仓库、每一股盘踞多年的灰色势力。早在救援工作展开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这些信息。当时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包括姚远。现在,这些资料派上了大用场。
姚远私下里得到过陈鸣飞的提醒。
小心梁秘书。
当时陈鸣飞说这话时,眼神很沉,不像随口一提。姚远记下了。可真正忙起来,一桩接一桩的事压下来,他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更何况,梁鑫的表现实在挑不出毛病——不仅没有可疑举动,甚至可以说,如果评选先进个人,他绝对榜上有名。
姚远偶尔想起来,会偷偷观察他。
梁鑫永远在做事。永远在协调。永远在第一时间把需要的东西递到需要的人手上。他的表情永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认真,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眼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沉稳。
渐渐地,姚远开始怀疑陈鸣飞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那个人,好像对谁都抱有敌意。刚在豫南同福避难所见面时,陈鸣飞看他的眼神里就带着审视和戒备,像是随时准备拔刀。姚远后来想,也许陈鸣飞就是这样的人——在末世里活下来的人,谁不是疑神疑鬼呢?
于是,他慢慢不再关注梁鑫了。
此刻,梁鑫站在指挥室最角落的阴影里,跟着众人一起鼓掌、欢呼。他的嘴角也扬着,幅度不大,但足够融入周围的氛围。有人拍他的肩膀,说老梁这次立大功了,他笑着摆手,说都是大家共同努力。
一切正常。
完美正常。
欢呼声渐弱,人们重新回到各自岗位上。梁鑫推了推眼镜,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去趟厕所,便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走廊里的灯光比指挥室暗一些,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像一个真正的工作人员,只想找个地方洗把脸、喘口气。
进了厕所,他反手锁上门。
没有开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话卡,装入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陌生。
他快速输入了一段文字。
官方武装即将出动,趁包围形成前撤离。避开无人机监视,绕道前进,奇兵突袭市政大楼。指挥部力量空虚,抢种子,接我,向东进入齐省。
发送。
屏幕暗下去。
梁鑫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紧张,有决绝,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现在有机会——只要老老实实待在救援队里,跟着大部队撤回久安,回到大后方,凭他在豫省立下的功绩,就算不能平步青云,后半辈子躺在功劳簿上,也足以安稳度日。不用担惊受怕,不用东躲西藏,不用在末世的泥潭里挣扎求生。
那是绝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结局。
可是赵丰呢?
赵丰怎么办?
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从小到大唯一一个重视他,重视母亲的人。梁鑫曾经恨过他,嫉妒过他,甚至在父亲临终前,看着赵丰跪在病床前痛哭,他心里闪过一丝快意。
可那也是他弟弟。
这世上,流着和他一样血的人,没几个了。
梁鑫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他想起小时候,赵丰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地叫着。想起母亲离世,跪在这个不是亲生母亲灵前,痛哭不已的人。
哥,你以后要怎么办?
梁鑫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不归路。一旦消息泄露,一旦行动失败,等待他的不是审判,而是当场击毙。姚远不会手软,陈鸣飞不会,官方更不会手软。
但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没有选择。
梁鑫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十岁。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然后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重新走进走廊。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个认真、沉稳、可靠的梁秘书,又回来了。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