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措手不及（2/2）

指挥部用的电都是分了几台发电机分别供电的。监控视频这条线只连接了很少的设备，并没有引起很大的恐慌。

啊！梁秘书，梁秘书？

梁鑫撞到女同事，打翻水壶，身体顺势放松，眼睛一翻，整个人扑倒在女同事的身上，晕了过去。

说梁鑫是装的，可也不完全是。

这些天连轴转，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极度紧张。不仅是他，很多工作人员都快到生理的极限了。倒在地上的梁鑫，脸色惨白，细汗直冒，嘴唇微微干裂，摔倒时牙齿磕到嘴唇上，将嘴唇磕破了口子，鲜血直流。

身边好几个人赶紧将梁鑫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又是呼唤，又是拍脸的，好半天，梁鑫才幽幽醒转。

老梁，你怎么样？一位同事紧张地看着梁鑫，尤其是那双布满血丝、通红的双眼，让人看了心疼。

我……我没事儿。梁鑫挣扎着坐起身，感觉嘴角有些疼，用手一摸，手心里一片殷红。用舌头一舔，一股血腥味刺激得他精神一震。

老梁，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低血糖？你多久没睡觉了？

睡……睡觉？不知道。梁鑫嗓子有些发紧，说话的声音干哑，让听的人觉得他的嗓子像一段生锈的水管。

得了，老梁，你去休息一下吧。这边的工作也快到了尾声，没啥需要盯着的了。你可别在救援即将结束时，倒在胜利的曙光里。同事检查一下梁鑫的状态，除了嘴角破皮，没有其他实际上的伤势，也就放心地开起了玩笑。

梁鑫的累和疲惫，不是装出来的。因为有这样状况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老严，你那破嘴要是不用，就捐了。什么叫倒在胜利的曙光里。你可别咒我，我还等着回安全区，去过好日子呢！梁鑫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叫老严的手，用力站了起来。

老梁，你去休息一下吧！老严感觉到梁鑫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鬓角也是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免有些担心。

梁鑫没理老严，甩开他的手，先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找到刚才端水的女同事，上前查看她的状况。

不好意思，这位同志。刚才有没有撞伤你？

呀！梁秘书，你别这么说。都是我不好，走路没注意周围的情况，撞到您了。您放心，我没事，我没受伤。女同事脸有点红，连忙摆手。

呦，老梁，你还挺怜香惜玉的。你呀，还是赶紧去休息吧！别再撞到人家小姑娘，才是正事。

哼！你少废话。前面冲锋陷阵、艰苦奋斗我都熬过来了，眼看着胜利在望，就要斩将夺旗了，你叫我撤下去？呵呵，我不去。我没事儿，反正就剩这最后一班岗了。大家坚持坚持，我们就要胜利了。

梁鑫的一番话，鼓舞了士气，也是给大家的一剂强心针。

众人看向梁鑫的眼神，都是钦佩和崇敬。

行了，你就算不撤下去，也要坐在旁边休息一会儿。你吃东西了吗？老严拉过一把椅子，不由分说地把梁鑫按在椅子上。

吃……吃了吧？梁鑫笑笑，坐在椅子上，伸手摸摸肚子，没有饥饿的感觉。

胡说。我注意过，梁秘书上次吃东西，都是八九个小时之前的事了，他就喝了几口粥。旁边另一个小同志适时地补充，语气虽然不客气，可里面带着浓浓的关切。

得！老梁，你赶紧坐一会儿吧！老严苦笑着摇头，拍拍梁鑫的肩膀，哪个谁啊……你去，给梁秘书冲一杯奶粉，就用那个婴幼儿的，什么增加dhA的那种，再给找俩馍馍来，让他先吃着。梁秘书需要点辅食。

你滚，你才喝奶粉吃辅食呢！

这边的笑闹，也引起了姚远的注意。他随意地看了一会儿，也是笑着摇摇头，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至于被水打湿断电的监控，反而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自然会有后勤辅助的工作人员来重新拉电源，处理后续工作。

梁鑫和周围的人随意交流几句，就把人都打发走了。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等着后勤人员拿来新的电源。

争取能再多拖延一点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渗着血，却微微翘了起来。

弟弟，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后勤部重新拉好线、接好设备，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里，一直负责视频监控的人彻底放松下来，被疲惫席卷的，各个昏昏欲睡。原本大家计算过时间，袭击白帝驻军和农丰会驻地，至少也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段赶路时间，实在是没什么可做的，稍微休息休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画面再次接通时，白帝那边没有变化，但农丰会的画面却变了。

四百多人，快速地林间穿梭，速度飞快，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群猴子在奔逃。又是雨幕，又是树木遮挡，一时间看不清监控的动向。

有工作人员发现画面不对，赶紧向上级联系，说明情况。

临时指挥部这边因为要全权负责现在的战斗，久安总部那边就没有监控大鹏—8的监控画面，直接转回到郑州的。而郑州这边，又没法直接联系大鹏—8，所以要花费些时间，才能转到大鹏—8那边。

王海峰因为陈鸣飞他们要潜伏进项城，又因为这边的监控权转交给临时指挥部，所以也放松了对监控的观察。突然接到昆仑末世基地发来的消息，他也是一懵。只好重新联系郑州临时指挥部，问明情况，这才开始回看监控。

然而，一个大家都忽略的问题是——无人侦察机的能源是有限的。一直没有回大鹏—8充电，如果只是悬停监控，坚持到官方武装人员到达，还是能坚持的。可是农丰会的人一动，无人侦查机按照程序，自动跟踪拍摄。这一动，能量消耗就巨大，很快就电量见底了。

在最后时刻，王海峰仅分析出，农丰会的人向着郑州前进。按照当前的速度和位置算，与官方武装人员遭遇，只要半个多小时。

谁都没想到，农丰会会袭击郑州市政大楼，都以为这些人是想进郑州搞破坏的。

临时指挥部的作战指挥人员，经过分析，决定让突袭农丰会的两千战斗人员，原地找掩体，布下包围圈，等着农丰会的人自投罗网。

通知发到前线，监控农丰会的那架无人侦查机彻底断电，监控画面丢失。

梁鑫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这是老天保佑。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赵丰对郑州的熟悉程度，加上他的聪明和谨慎，肯定是能避开官方的陷阱的。现在，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等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奶粉，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悬在刀尖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兴奋。他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是一种讽刺——他这辈子，还从没喝过婴幼儿奶粉。

果然，一个多小时后，郑州市政大楼被人攻破。

仅有少量的保安人员，根本就挡不住四百多变异者的突袭。不光是安保人员被全部杀死，就连临时指挥部的工作人员，也有大量的伤亡。

好在农丰会的目标，不是杀人。

他们了梁鑫，找到存放种子的地下仓库，搬走全部的种子，就此消失。

还在郑州边缘埋伏等待的武装人员，接到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完了。当他们看着一片狼藉的市政大楼，全都懊恼不已。

此事之大，引发的后果之严重，都深深地刺激到官方的大员们。

昆仑末世基地发出严厉的声明：先保障豫省救援的收尾工作。官方军队集结完毕，两天内到达郑州，将会对豫省所有的非自救势力，进行清洗。

由于郑州撤离工作是全网全球的直播，所以，郑州救援临时指挥部被袭击的事情，也没有任何隐瞒，还是公布了出去。

这种打脸、又反社会的事件，让华国军人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接下来的战斗，恐怕就不会有任何情面可讲了。

梁鑫被着走出市政大楼的时候，雨还在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灯火通明的指挥室里，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他认识的那些人——老严、那个端水的女同事、那个说他需要辅食的小同志——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还在废墟里呻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一幕刻进脑子里。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但他没有回头。

赵丰的人把他塞进一辆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弟弟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哥，种子拿到了。

梁鑫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整个世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梁秘书，不再是那个在救援指挥部里忙前忙后的国家干部。

他是叛徒。

是农丰会的人。

是赵丰的哥哥。

他叫赵鑫！

这条路，他选了，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车驶入雨幕深处，身后的市政大楼，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