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措手不及（1/2）

末世降临后，郑州乱了。

梁鑫在市政秘书处，配合官方组织救援撤离工作。按照他的级别和资历，他完全有资格第一批撤离到后方安全区。名单上早就有他的名字，车也给他留好了位置。

可是，当他听说农科所的人没有走，便主动申请留了下来。

他对上级说，自己是本地干部，熟悉情况，留下来组织第二批撤离工作更合适。别人都以为他是高风亮节，心系人民，危难时刻挺身而出。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好同志，是真正的人民公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救自己的弟弟。

赵丰是个年轻人，思想活跃，脑子转得快。虽然这么多年在哥哥的引导下，他努力工作、认真生活，不敢荒废学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工作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古板的研究人员。

他也喜欢新鲜事物，有自己的休闲娱乐。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偶尔放松时会喝酒唱歌上上网，日常休息的时候，也会看看短剧、翻翻小说。他不是那种只会埋头做实验的书呆子，他对这个世界有着敏锐的感知力。

末世降临之初，赵丰就对比过气象云图，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预感到这场席卷全球的天灾，绝不是一天两天能过去的，甚至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结束的。

时代很可能要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他的理论和猜想，没有得到导师和领导的重视。那些老教授、老研究员们，依旧坚持坚守实验室，甚至说：如果气候变了，那我们的研究也要变。天气恶劣，我们就研究能够适应恶劣气候的作物。

这是研究工作的骄傲和执着，也是他们的局限。

赵丰无奈，只能留下来配合。可是，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了。

他有意联系一些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和他们进行联合。尤其是联系上哥哥以后，他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和盘托出。

梁鑫一开始并不认可这种想法。

多年的政府工作，作为国家干部，他是绝对相信国家、相信政府的。他坚信秩序会恢复，救援会到来，一切都会好起来。赵丰的那些未雨绸缪，在他看来，有些过于悲观，甚至有些危言耸听。

可当他们亲眼看到灾区乱起来的时候，梁鑫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准备。

刚开始，他只是有意联系一些小的自救势力，让他们去农科所，名义上是保护那边的科研人员，实际上，就是保护弟弟赵丰。梁鑫承诺这些小势力，只要他们听赵丰的安排，他就会源源不断地给他们送物资。

物资，在末世里，就是硬通货。

赵丰有了物资的支援，又用了一些手段——拉拢、分化、威慑、收买——用几个月的时间，慢慢整合力量，清除异己，将一群武装势力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等他的导师发现，赵丰有一支私军、还有野心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赵丰为了不提前暴露自己的计划，用手中的武装力量，清洗了整个农科所，并让手下的人鸠占鹊巢，冒充农科所的科研人员。

明面上，农科所是一群自救组织，收拢一些难民加入，搞科研、搞生产，一副科学救世的模样。暗地里，和梁鑫配合，动用武力，吞并其他小势力，慢慢滚雪球。

明里暗里，两兄弟相互配合，正在掌控整个郑州。

再后来，樱花国的人来了。

他们带着一箱远古病毒的药剂。

梁鑫很犹豫。这种病毒的副作用就不说了，单单是和樱花国人合作这件事，就让梁鑫觉得反胃。一旦这件事暴露了，他可就是遗臭万年的下场，死后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是赵丰却很动心。

毕竟，他是带着农丰会，抵抗过白帝的入侵。在真实战场上，他看到了自己一方的不足——普通人，没有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就算有武器，凭着一腔血勇，那也是徒劳。战斗一旦变成拼人头、拼血勇，那就是不稳定的战斗力。没有信念支撑，很容易就出现溃败。

赵丰不想赌这些不确定性。

他希望得到远古病毒药剂，用来武装他的核心成员。只要有了这股力量，剩下的普通人就会有信心、有信念。更何况，强化核心成员，对自己也是一份保障。

赵丰没有和梁鑫商量，偷偷地会见了藤野五雄。

对于樱花国的这些人来说，找谁合作都可以。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用药剂，让华国乱起来。只要乱起来，他们就有机会入侵华国，占领大量的土地，建立自己的。

赵丰也不傻，自然不会无脑地接受这些药剂。几次交锋谈判下来，藤野五雄只能找了一个理由——他要用手中的药剂，去换华国的文物。尤其是豫省，作为华夏的发源地，有着众多的、代表华夏文明起源的文物实物和资料文献。

樱花国亡我华国之心不死，可不仅仅是在武力入侵上。文化掠夺、文化入侵，也是其中的重点。

赵丰仔细分析，觉得这很可能就是小樱花的真实目的。他仔细权衡了一下，觉得用一些不能吃不能喝的死物，换取可以提高战斗力、能在末世之后站稳脚跟的实际利益，这笔买卖划算。

未来怎么样，谁都说不好。樱花国想在华国的土地上建立新国？呵呵，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先口头承诺用文物换药剂，等药剂到手，看你们拿什么能搬走我们的文物。

如果，说是如果，时代变了，华国势微，各地势力纷纷崛起，群雄争霸，建立新朝。赵丰也觉得，只要新朝还是华国人当权，都不会让小樱花染指华国的土地。说不定，新朝还会反过来，马踏樱花。

这些想法还是太远。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凝聚自己的力量。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有话语权。到那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口头承诺？谁知道！

当梁鑫知道赵丰已经和藤野五雄达成合作时，一切都晚了。

既然已成事实，梁鑫也没有办法去挽回。他只是告诉赵丰，将藤野五雄藏好，宁可宰了他，也不能让他暴露。至于文物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另外，藤野五雄还带着两名外国雇佣兵。这倒是没什么，完全可以废物利用，让他们当教官，训练士兵。

一边是训练场里的军事训练，一边是与郑州其他势力以及白帝武装的实战练兵。

梁鑫暗中操作着一切，就是想让农丰会滚起雪球，从里到外地强大起来。

为了让农丰会有征战天下的底牌和底蕴，突袭农科院、抢夺种子的主意，就是梁鑫出的。

这也就是，陈鸣飞一直没搞清楚，为什么有人会惦记种子又惦记博物馆的文物。明明有力量一举拿下博物馆，这些人却只是慢慢地骚扰，徐徐图之，让人看不出重点，摸不清意图。

就连林馆长和文馆长，他们也只是怀疑梁秘书的动机，却没有实际上的证据，更不知道这其中的隐秘。最后只剩下保护博物馆这唯一的信念了。

梁鑫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一步步按照他的计划推进。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一条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可他别无选择。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里，他只有赵丰这一个亲人。他要把弟弟扶上去，扶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没有人能够伤害他，高到他们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至于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历史会怎么评价他——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时间回到现在。

梁鑫走到水台前，拧开龙头，捧起一捧凉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洇开一片深色。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窝深陷，胡茬冒了青，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只要弟弟赵丰那边收到消息，就一定会马上出发，来市政大楼抢夺种子。到时候，自己也会趁乱跟着他一起走。

赵丰有野心，有头脑，只是在大局观上还差点意思。但这点，梁鑫完全可以弥补。而且弟弟对自己是无条件信任的，不会出现纰漏。

只是……只是自己这一生的努力，到此为止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官方救援不会来得这么早。他还能慢慢布局很久，等农丰会真正崛起的时候，他会带着一群难民退回安全区，然后在官方内部当个卧底，把官方的信息透露给赵丰。一明一暗，兄弟二人里应外合，才是万全之策。

可是陈鸣飞搅局，逼着豫南加快了救援工作。官方更是快速响应，直接下场。

好在，虽然计划部署乱了，但他还有机会。

市政大楼这边，救援指挥部里的人们疲惫又兴奋。眼看着豫省救援工作即将完结，大家都有些放松。上面又把五千武装人员都派了出去，去阻击白帝的人员和农丰会。只要农丰会提前得到信息，绕过官方的包围，就能打市政大楼这边一个措手不及。

无人机的监控是个麻烦。

梁鑫回到指挥室，目光落在监控视频上。无人侦察机同步的画面里，郑州东南方向的一个小村子里，四五千人的白帝武装人员挤在民居里避雨，神情放松，警戒松懈，显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

但另一边，农丰会四百多变异人所在的村子，却有了异动。人影走动频繁，虽然没有集合，也没有离开村子，但那股紧绷的氛围，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这些人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梁鑫小心地环视办公室。

现在指挥部里，果然有些松懈。忙的人还在忙碌，不忙的人架不住疲惫感的侵袭，精神有些涣散。战斗部门本就不是救援工作的重点，关注这边的人不多。

可是，梁鑫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时机未到，他还不能暴露。

正在梁鑫思索计策的时候，后勤的一位女同志端着刚烧好的热水壶走过来，给众人加热水，泡茶泡咖啡。

梁鑫心头一动，计上心头。

当那位女同事走到他身边时，梁鑫假装转身，脚下一个踉跄，正好撞到她的怀里，手臂一挥，将她手里端着的热水壶打翻。一壶热水落地，一声，直接浇到监控的电源线上。

刺啦——

电源遇水连电，爆起一阵青烟，跳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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