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2/2)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高粱面馒头,酸?”母亲点头,“酸。你爸爸吃了两个。”沈飞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父亲又去萝卜地边上站了一会儿。苗又长高了一些,叶子更绿了,茎更粗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叶子,叶子挺实,扎手。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爷爷,萝卜在土里长多大了?”
父亲想了想。“也许有手指那么粗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
小雨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想象着土里的萝卜,白白的,圆圆的,脆生生的。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用手按住肚子,不让它再叫。
傍晚,太阳落山了。母亲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天边红彤彤的,山脊上的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但枝条已经泛青了。父亲从萝卜地回来,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远处的山。
“老沈,春天真来了。”
父亲点头。“来了。树快发芽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天黑下来。
晚上,食堂里又煮了粥。粥稀,咸菜也不多了,萝卜条快吃完了。刘成切了一盘腌芥菜疙瘩,黑乎乎的,咸得要命。老吴夹了一小块,咸得皱眉,喝了一大口粥。赵德厚也夹了一小块,咸得直咧嘴。李德胜不夹了,光喝粥。
小雨坐在沈飞旁边,端着碗,喝粥。她不夹咸菜了,太咸,喝了好几碗粥,肚子鼓鼓的。沈飞看着她。“饱了?”她点头,打了一个嗝。
白鸽在自己屋里喝粥。粥很稀,她喝得很慢,一碗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炉子里的炭烧完了,屋里冷,她没有添,不是没有炭了,是懒得添了。她把棉袄裹紧了,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二月初五,刘成在厨房里煮了一锅野菜粥。野菜是李德胜从山上挖的,荠菜、苦菜、蒲公英,焯了水,切碎了,放在粥里一起煮。粥绿莹莹的,有一股野菜的清苦味。老吴端着一碗,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老李,你挖的这菜,苦。”
李德胜自己也喝了一口。“苦。败火。”
老吴又喝了一口,慢慢习惯了,不觉得那么苦了。他唏溜唏溜喝了一碗,又去盛了一碗。赵德厚也喝了两碗。李德胜喝了三碗。
小雨端着一碗,喝了一口,苦得咧嘴,看了看沈飞,他正喝着,面不改色。她也皱着眉头喝,喝了几口,不那么苦了,喝完了。
“刘叔,明天还喝这个吗?”
刘成把锅刷了。“野菜还有,明天还喝。”
小雨没有说什么,把碗放在灶台上,跑出去了。
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喝野菜粥了。苦的。你爸爸喝了两碗,说败火。小雨喝了一碗,苦得咧嘴,但喝完了。她没剩。”她写到这里,想了想,又写:“白面没了,玉米面没了,高粱面也快没了。但野菜还有,地里有菜。饿不着。”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在劈柴,劈好的柴码在墙根下,堆得老高。
“小飞。”
沈飞放下斧头。“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野菜粥,苦?”母亲点头。“苦。你爸爸喝了两碗。”沈飞笑了。“他身体好。”
下午,天气暖和了。白鸽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她穿了一件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小雨跑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白鸽睁开眼睛。
“白奶奶,你睡着了?”
白鸽眨了眨眼睛。“没有。闭一会儿。”
小雨在她旁边坐下,靠着她的胳膊。“白奶奶,你以前也喝过野菜粥吗?”白鸽想了想。“喝过。在岛上,野菜也没有,喝稀粥,稀得能照见人。比现在的还稀。”小雨沉默了一会儿,靠在她身上,没有再问。
傍晚,父亲又去萝卜地边上站了一会儿。苗又长高了一些,叶子更绿了,在风中摇晃。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叶子,叶子挺实,扎手。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白鸽门口,停下来,白鸽还坐在门口。
“白大姐,进去吧。天凉了。”
白鸽睁开眼看了看他,慢慢站起来,扶着门框走进去了。父亲等她进去了,才走了。
晚上,食堂里又煮了野菜粥。这次李德胜多放了一把荠菜,苦味轻了一些,清香重了一些。老吴端着碗,唏溜唏溜喝,喝完了又盛了一碗。赵德厚也喝了两碗。小雨喝了一碗,觉得比昨天的好喝,又喝了半碗。
白鸽在自己屋里喝粥。粥是刘成派人送来的,还热着,野菜的清香从碗里飘出来。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老家,母亲也煮野菜粥。那时候她小,不觉得苦。现在老了,也不觉得苦。粥在嘴里,苦过了,就回甘了。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风吹过来,不冷了,带着泥土的气息。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还喝野菜粥?”
沈飞点头。“野菜还有。”
“够吃吗?”
沈飞想了想。“够。山上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