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2/2)
“爷爷,它们能长多大了?”
父亲想了想。“能长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个拳头那么大。小雨看着他的手,想象着萝卜从土里钻出来的样子。
晚上,食堂里煮了野菜粥。李德胜下午挖的苦菜和蒲公英,焯了水切碎,放在粥里一起煮。粥绿莹莹的,苦味比前几天轻了一些,因为蒲公英没那么苦。老吴端着碗,唏溜唏溜喝,喝了一碗又一碗。野菜粥不禁饿,喝了好几碗肚子还是空的。
赵德厚也喝了好几碗。李德胜也喝了好几碗。小雨喝了两碗,肚子鼓鼓的,但过了一会儿又饿了。她忍着,没再喝。
沈飞把自己碗里的粥倒给她半碗,她接过去喝了,肚子不叫了。
白鸽在自己屋里喝粥。粥很稀,野菜碎碎的,浮在碗里。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炉子里的炭快烧完了,屋里有些冷,她没有添。不是没有炭了,是懒得添了。她把棉袄裹紧了,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风吹过来,不冷了,带着泥土的气息。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又喝野菜粥了。”
沈飞点头。“野菜还有。”
“够吃多久?”
沈飞想了想。“省着吃,能撑到新粮下来。”
远处,溪水哗哗地流,没有停。春天在土里,也在路上。
二月初十,刘成把最后一点高粱面倒进盆里,掺了一把玉米面,加水揉成面团。面少,只贴了十几个饼子,一人分不到一个。他想了想,把饼子切成小块,放在粥锅里一起煮。粥稠了一些,饼块泡在粥里,软塌塌的,筷子一夹就碎。
老吴端着碗,用勺子舀着吃。饼块泡烂了,和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饼哪是粥。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赵德厚和李德胜坐在一起,也舀着吃。小雨蹲在门口吃,用勺子舀起一块烂饼子,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沈飞看着小雨。她这几天瘦了,脸上的肉少了,下巴尖了。他把碗里的饼块舀给她,她看了看他,没有推,接过去吃了。
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饼子少了,切成块放在粥里煮。你爸爸吃了两碗,没说什么。小雨瘦了,脸上的肉少了。沈飞把自己的饼块舀给她,她吃了。”她写到这里停下来,看了很久,又写:“饿不着。但确实没什么吃的了。”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出去送,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来走到院子里。沈飞在劈柴。
“小飞。”
沈飞放下斧头。“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小雨瘦了。”母亲点头。沈飞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天气暖了。李德胜又上山挖野菜,这次走得更远,翻过两个山坡,找到一片没被人挖过的苦菜地。苦菜嫩,绿油油的,一棵一棵肥嘟嘟的。他蹲在地上挖,一棵一棵,挖得很慢。太阳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他挖了满满一筐,背不动了,坐在山坡上歇了一会儿。
赵德厚在屋里躺着。他的咳嗽好了,但人没劲,不想动。李德胜挖野菜回来,路过他门口,推门进去,把筐里的野菜倒出一半,放在他桌上。
“老赵,野菜。让刘成给你煮粥喝。”
赵德厚看着桌上那堆野菜,绿的,嫩的,还带着泥。“老李,你自己吃。”李德胜把筐背好。“我那边还有。”他走了。
傍晚,父亲又去萝卜地边上站了一会儿。苗又长高了一些,叶子更绿了,在风中摇晃。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叶子,叶子挺实,扎手。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白鸽门口,白鸽坐在门口晒太阳,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没有叫她,轻轻走过去。
晚上,食堂里又煮了野菜粥。李德胜下午挖的苦菜,嫩,不苦。老吴端着碗,唏溜唏溜喝,喝了两碗,肚子不饿了。赵德厚也喝了两碗。小雨喝了两碗,肚子鼓鼓的,打了个嗝。
白鸽在自己屋里喝粥。粥是刘成派人送来的,还热着,野菜的清香从碗里飘出来。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道。炉子里的炭烧完了,屋里冷,她没有添。她把棉袄裹紧了,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粥凉了,碗还在手里。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风吹过来,不冷了,带着泥土的气息。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小雨瘦了。”
沈飞点头。“粮食不多了。”
陈岚沉默了片刻。“会过去的。春天来了,地里有菜,过几个月新粮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