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品阶录裂(1/2)
天罡老祖一夜没睡。
祠堂里周慎胸口的灰核还在缩,灰黑墟纹被童谣声钉着,一时死不透,也活不回来。天罡老祖坐在蒲团上,望着祖师像,望到半夜,忽然起身,出了祠堂,往南荒驻地方向走。
陈凡没睡。
他在偏院里,拿粗陶碗盛了半碗灵眼湖边的凉水,就着南荒带来的咸豆干,一口水一口干,像村口老汉守夜。
天罡老祖推门进来时,礼袍皱了,头发散了一缕,天罡正气收得干干净净,像个望气望累了的老头。
“陈凡。”
“坐。”陈凡把另一碗水推过去,“没茶,湖水凉的,解腻。”
天罡老祖没客气,端起来喝了一口,喉头滚动,像把千年正道腔咽下去一半。
“你守南荒一百五十年。”他放下碗,声音哑,“图什么。”
陈凡没绕。
“图南荒三亿凡人,能活成个人样。”
天罡老祖手指顿了下。
陈凡拿豆干渣在桌沿画了道线:
“不是长生,不是飞升,不是镇世。就是早上能睁眼,锅里能有粥,娃能唱谣,老汉能扫街,采药妇能拿三文钱换半块膏药。活成个人,不是牲口,不是香火,不是品阶录底下一行‘凡胎浊骨’的注脚。”
天罡老祖沉默。
祠堂里那股“正道味”还黏在他袖口。他想起周慎——三百年同席,替他挡过墟潮,替他改过望气折子,连宗门大祭的礼词都是老周写的。可老周命宫后窍那根丝,比天罡宗山门还老。
他守了一千年正道。
到头来,正道里住着贼。
陈凡没停,声音平得像南荒夜风:
“中州三千年,凡人活在品阶录最底下。种灵米叫‘浊力’,织灵布叫‘俗工’,挖矿叫‘矿奴’,扫阶叫‘苦役’。你们说这是天道定的,说灵根有高低,说凡胎不配望气。可天道要是连凡人都看不见——”
他抬头,看天罡老祖眼睛:
“那天道就该改改了。”
天罡老祖呼吸一滞。
“品阶录是初代中州之主立的。”他声音发涩,“三千年,没人敢改。录门一开,品阶自显,天地认它,修士认它,连凡人自己都认——生来浊骨,死亦浊灰。”
“三千年没人敢改,不代表不能改。”
陈凡把桌上豆干渣抹开,像抹掉“凡胎浊骨”四个字:
“南荒的童谣,就是改出来的。
风信老汉七十年风谱,不是望气术,是活人记风。
采药妇三文钱土方,不是丹方,是活人续命。
老黄闻墟味,不是神通,是看门狗认得贼。
娃唱‘爹娘种谷不养贼’,不是法咒,是活人声。
这些玩意儿,品阶录不录,望气术不望,可它们把南荒三亿凡人,从墟潮嘴里拽回来了。”
他站起身,麻袍沾着豆干屑:
“老祖,我不是要砸品阶录。我是要它把‘人’字,重新写一遍。”
天罡老祖坐着,半天没动。
他望气一千年,脑子里第一次不是“天地有序”,而是“秩序底下压着三亿活人”。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走过南荒边镇,见过凡人老汉在灵田埂上哼小调,当时只当浊音扰道,拿望气术把那调子滤了。
现在才懂——
那调子,才是活气。
他滤掉的,不是噪,是自己当“人”的那点本能。
“……我天罡宗,从明天起,先改宗内凡人役籍。”天罡老祖声音很低,“望气总盘不断,先断‘凡胎不配望’那条规。”
陈凡没笑,没夸,只说:
“改不改得动,看你道心,不看你嘴。”
天罡老祖走时,天快亮。
陈凡没送,只在他背后说了一句:
“老祖,今晚别睡太死。品阶录门,会找你。”
——
当夜,云界天台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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