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他日(2/2)
这时,刘雁已出了牢门,在外驻足,顾而嘱道:“二公子言而有信,要去替人找条生路,怀青,动手利落些,别在外头耽搁太久,免叫阿嫂她们疑我。”
“是。”怀青犹豫地瞥了眼齐彯,低声应了声。
刘雁的脚步渐渐行远,他方解下腰刀放在一旁,扽着鞭子绕至齐彯身后。
道了声“得罪”,便真个抡起鞭打在他背上。
从前挨过的鞭子已令齐彯心有余悸,此刻后背每落下一鞭,兢惶之心徒将鞭子剐刺肌肤的疼痛放大数倍。
痛惧交加之下,齐彯唯有紧咬着牙死撑,极力维持清醒,在心里同自己说:“我一男儿,徒惧何益……若得死地求生,他日必使恩怨了了,快我心意!”
紧咬的唇瓣干裂,舌尖刹那被腥甜血气裹拥,齐彯喉中干渴如火燎过一般。
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热胀,已是痛得麻木,竟是头面冷汗涔涔冒个不休,好似才从外头瓢泼大雨里走来。
汗滴从长睫抖落入眼,蜇得眼中一阵刺痛,眼前突兀变得模糊。
这时候,他强撑的神智也到了极点。
因着一滴汗的小小变数,仅存的清醒顷刻间土崩瓦解,神志陷入了虚无的混沌,竟是不堪鞭刺裂伤皮肉之痛昏死过去。
再醒来,齐彯虚弱得无力睁眼也能感觉出,今已非复置身上京狱狭窄阴湿的牢房之中。
刘雁果真把他带出了上京狱。
惊喜过后,他便觉胸肋间有股略重的力挤压着,叫他不得不匀些力气去吸气、呼气。
久睡后,脑袋也觉昏沉,只能迟缓地想了想……应是束了伤布。
于是,昏倒前发生的事又在心上过了一遍,适才因偷生而来的喜悦便都烟消云散。
莫不是……莫不是背、背上已裹了狼皮!
惊骇之下,齐彯猛地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趴卧着,胸口贴着床褥,承载了全身的重量,难怪呼吸都觉吃力。
他艰难挪动脑袋,想好好打量一番周围,却被身旁不远处传来的人声吓得一激灵。
“……齐郎君醒了?”头发稀疏的老翁端来的盆里搁了一整块的寒冰。
见榻上的后生身子动了,他快步走到榻边,放下冰,将手去探齐彯额头,一面轻点着头喃喃:“哦,不烫了!好好好……这下当是无碍了。”
“是、刘……二公子送我在此处的么?”额上的手冰得齐彯一哆嗦。
老翁收回手,笑呵呵地搓着,“呃……昨日齐郎君在狱中昏倒,是女君吩咐我等带郎君到家中养创。”
“女君?”
“哦,我家女君乃中书令之妻,即为二公子的长嫂。”
“……柳夫人。”齐彯依稀记得,刘鸿聘的新妇乃是海阳柳氏之女。
“唉,正是。”老翁笑眯了眼,“昨日女君携女公子上鹿山探望老夫人,雨中山道泥泞难行,二公子不放心,遂亲自护送。
“回城后,女君欲替女公子择几块衣料,便去了趟布帛行。
“恐二公子不耐久等,便打发他先回府。
“女君挑完衣料,回府路过县廷,看到道旁有家中车马,还是二公子常用的,不甚放心。
“遂命我进内打听,正好撞见怀青扛了郎君出来。
“怀青年纪小,一向又怯二公子,净陪着他主子胡闹。
“昨日是他不懂事,未能及时劝住二公子,连累郎君受罪,老朽替那孩子陪个不是。”
说着,他敛色朝齐彯唱了一喏。
“昨日家来,女君已罚过他了,还望齐郎君莫再同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