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灭龙(2/2)
从族群命运的角度来看,这个皇字,确实应验得彻彻底底。
灵童从未许诺龙南本人能成皇,只是世人曲解了天机,错把族群机缘,当成了个人造化。
想通这一层,陈阳缓缓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龙灵。
这一眼,他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龙灵眉头微蹙,目光放空落在虚空之上,眼神涣散,明显是心绪不宁。
陈阳和龙灵相处日久,对她的神态极为熟悉,这副模样,显然是心底藏着心事。
“怎么了?”陈阳压低声音询问。
龙灵猛然回神,看了他一眼,摇头掩饰:
“没什么。”
她的语气听似平淡,可陈阳分明看到,她收回目光时,眼底沉淀着一抹浓重的阴霾。
他不清楚龙灵的心思,却能隐约猜到,十四难这番关于龙族,关于妖皇的话语,触动了她心底的隐秘。
短暂的沉寂过后,十四难了结了龙南的事端,不再关注众人,转身径直走回洞府深处。
他步伐平缓,瘦小的身影穿梭在幽暗甬道之中,满头发丝随风轻晃,透着一股脱俗的玄妙。
陈阳立刻快步跟上,贞守,龙灵,奎光三人也紧随其后,一行人折返洞厅,回到了方才静坐的僻静角落。
站稳身形,十四难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刚想开口,追问更多。
“不必多言。”十四难提前洞悉了他的心思,直接出声打断。
“今日到此为止,我需要静心调息,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陈阳话到嘴边,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十四难不再理会众人,径直盘膝落座在木床之上。
下一瞬,他的身躯缓缓腾空,稳稳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双腿盘坐,双手交叠置于膝前,身姿端正肃穆,如同大雄宝殿中的佛像。
满头青绿发丝无风自动,丝丝缕缕舒展散开,在幽暗的洞厅里,萦绕出一层淡薄的绿色光晕。
陈阳心生好奇,试着散开神识,小心翼翼朝着十四难探查过去。
可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那层环绕周身的灵光屏障,就被瞬间弹开。
好似水滴落在荷叶上,根本无法附着分毫,直接尽数滑落。
“根本探查不透。”陈阳暗自低声感慨。
方才他能窥探十四难体内的奥秘,是依靠乙木本源共鸣,临时撕开了灵光的缝隙。
如今精气流转停止,那层屏障彻底合拢,浑圆无瑕,找不到半点破绽。
陈阳凝神观望许久,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光幕……
他只能隐约感知到,十四难周身萦绕着一股极为纯粹,悠远的玄妙气息,如同千年不熄的檀香,清淡却绵长。
一旁的贞守将全程尽收眼底,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对着入定的十四难,高声询问:
“灵童,你是否知晓离开这座地窟的出路?”
十四难双目紧闭,身姿纹丝不动,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贞守静静等候片刻,见始终无人应答,只能无奈收回目光。
他此前一直将十四难视作破局的关键,暗自揣测灵童与苏无烬并非同心,或许能从中找到离开地窟的突破口。
可此刻看来,这位灵童心性沉稳通透,心智远超常人,根本无从拿捏利用。
贞守打消了侥幸念头,不再多言。
他对着陈阳和龙灵挥手示意,让二人退后,不要惊扰十四难修行。
四人轻手轻脚退出这片僻静区域。
拉开距离后,贞守主动开口,语气温和:
“二位小友,洞府内有许多闲置甬洞,干净安稳,适合暂住,我带你们挑选两处居所落脚。”
寻常安排居所的琐事本由小妖负责,此刻他亲自引路,已然是给足了两人颜面。
陈阳点头应允,跟着贞守沿着洞厅边缘缓步前行。
这座地底洞府的规模,远比从外部看起来更加辽阔。
岩壁上错落排布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洞口,每一个洞口都连通着独立甬道,不少甬道开凿到一半便被废弃,岩壁上还留着清晰的凿刻痕迹。
贞守随手指向沿途的废弃甬道。
“这些都是之前众人开路失败留下的,深度不足,无法通行地底,用来暂住修行刚刚好。”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处宽敞整洁的洞口前。
“这一间空间开阔,隔壁还有一处偏小的单间,两处相邻,你们二人可以一人一间,你们看如何?”
陈阳刚准备应声,龙灵却率先开口:
“不用两间,一间就够了。”
陈阳愣了愣,转头看向龙灵。
只见她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顾虑。
他便不再多言,顺势点头:
“那就听你的。”
贞守看了两人一眼,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猜测,却没有多问半句,抬手示意身旁宽敞的甬道居室。
“那就这间吧,里面放了两个蒲团,你们暂且将就休息。”
陈阳刚准备开口道谢,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四周。
洞窟各处都有小妖举着器具,不停凿击岩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持续不断。
他随即开口询问:
“贞守前辈,我们二人需不需要帮忙做事?比如一起开凿甬道,多两个人出力,进度也能快上不少。”
贞守摆了摆手,语气随和:
“不用忙活这些。”
“龙小友之前大战损耗极大,元髓重伤未愈,楚小友你一路跟着折腾,身心也早已疲惫。”
“你们是我专程请来的客人,安心休养就好,后续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事,我再另行通知你们。”
陈阳点头应下。
贞守正要转身离开,龙灵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贞守族长,请等一下。”
她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开口追问:
“我想问问,之前石台争锋结束后,那场狂风,一共刮了多久?”
贞守闻言没有丝毫思索,立刻给出答案:
“那场风确实反常得很,足足刮了三天三夜才停。”
听到这个答案,陈阳和龙灵同时面露诧异。
地窟的倒卷狂风向来有固定规律,以往最多持续两个时辰就会自然停歇,这次硬生生延长到三天三夜,完全打破了常年的规则。
贞守察觉到两人神色异样,随口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罢了。”陈阳摇头,龙灵也跟着应声否认。
贞守见状便不再多问,对着二人抱拳示意,转身顺着甬道离开了。
等到贞守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陈阳才压低声音开口:
“这么算下来,你这次足足昏迷了两天多。”
龙灵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你之前不是笃定,我只昏迷了两个时辰吗?”
陈阳被问得有些尴尬,讪讪笑了笑:
“我那是按照以往的规律推测的,谁也没想到这次狂风会这么反常。”
龙灵轻哼两声,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计较。
但陈阳听得出来,她这句随意的调侃背后,藏着实打实的重创。
普通伤势根本不至于让一尊妖王昏迷两天多,唯有伤及元髓,动摇修行根本的重伤,才会让她沉睡这么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这间改造而成的简易居室。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地上并排摆放着两个蒲团,没有桌椅床铺。
岩壁上凿出几个浅浅凹槽,勉强可以用来放置物件。
整座地窟物资极度匮乏,就连贞守自己的居所都极为朴素,给他们安排的住处自然一切从简。
陈阳环顾一圈,一边在洞口布置简易防御禁制,一边随口说道:
“其实我们可以分两间住,各自休息,也更方便一些。”
龙灵刚盘腿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闻言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楚宴,你是怕我和你同住一间,会对你有什么不妥吗?”
她说着,还故意挑了挑眉。
陈阳一时语塞,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龙灵没给他过多辩解的机会,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开口:
“两间屋子隔得太远,地窟局势复杂,万一突发变故,分开居住根本来不及相互照应。”
“外面这些家伙,看着温顺客气……”
“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也说不清对方的心思。”
陈阳沉默片刻,认可了她的说法:
“你说得有道理。”
龙灵轻轻颔首,调整坐姿,稳稳靠在岩壁上,让自己坐得更放松舒适。
陈阳确认洞口禁制完全激活,没有任何疏漏后,走到另一个蒲团前,盘膝落座。
两人各自静坐,背靠冰冷岩壁,狭小的居室里瞬间陷入安静,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陈阳闭上双眼,开始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将杂乱的经历逐一理顺。
良久,纷乱的思绪终于沉淀下来,他正准备开口说话。
恰好龙灵也侧过头看来,明显也有心事想要倾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反而同时止住了话语,气氛透着一丝微妙。
最终还是陈阳率先打破沉默:
“龙姑娘,你这位堂叔一直对你紧追不放,执念这么深,原来是因为族群旧怨,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从不跟我说?”
他此刻才理清前因后果。
龙南所在的一脉,尽数被新晋龙皇清算屠戮,血海深仇让他盯上了龙灵,处处针对纠缠。
陈阳之前对龙族秘辛一无所知,翻看的古籍只有冰冷的基础记载,龙灵也从未主动提及这段过往。
直到今日众人对峙,所有隐秘被彻底挑明,他才明白龙灵一直刻意回避龙南的真正原因。
龙灵闻言,神色黯淡,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这些陈年旧事,是她一直不愿触碰的过往。
沉默片刻后,她抬眸看向陈阳,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一直刻意避开和他正面冲突,说到底,都是为了护着你。”
陈阳眉头微动,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护着我?”
龙灵重重点头,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感慨:
“我就是怕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你的修为目前还不够扎实,在地窟之中,随便一尊老牌妖修都能对你造成威胁,更别说龙南这种心智偏执,实力强横的妖王。”
“换做是我,根本无需忌惮他。”
她稍稍挺直脊背,眼底浮出几分属于龙族妖王的傲然:
“我手握伯父留下的正统龙皇功法,龙南虽然天赋卓绝,但他三百年前成就妖王就被囚禁此地,常年无法修行精进,底蕴早就停滞不前。”
“就算他对我心怀恶意,我也有十足把握应对。”
“我之前处处退让隐忍,不过是不想牵连你,让你无端卷入这场恩怨之中。”
陈阳听完这番话,静静思索片刻,忽然开口打趣:
“这么说,我还得好好多谢龙姑娘护佑了?”
龙灵立刻摆了摆手,姿态洒脱大气:
“这点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她扬起下巴,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之前面对龙南的威压,她处处受制,满心忌惮,到了她口中,反倒变成了刻意隐忍,周全护人的退让。
没过多久,龙灵自己先绷不住了,低低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压在喉咙里,像是积攒许久的烦闷终于得以消散。
笑过之后,她依旧靠着岩壁,弯着眼睛望着头顶幽暗的洞顶,心情明显舒展了不少:
“不过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西洲至高无上的夜皇,居然也姓楚。”
陈阳点头附和,心底同样感慨万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天大的巧合。
当初在石台之上,龙灵为了帮他脱身,故意编造他是夜皇子嗣的身份,纯粹是扯虎皮震慑众人。
谁也没想到后续贞守追问夜皇姓氏,刚好和他的姓氏重合,硬生生帮他圆下了这个破绽百出的谎言。
若是没有这场巧合,当初面对贞守的层层试探,他根本无从周旋。
龙灵侧头打量着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探究:
“楚宴,你老实说,你真的和夜皇毫无关系?一点都不认识他?”
陈阳立刻摇头:
“完全不认识,我来到西洲之后,才听人说起夜皇的名号,从来没有见过本人,更谈不上什么渊源。”
龙灵盯着他看了许久,依旧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可你们的姓氏一模一样,未免也太巧了。”
“单纯只是巧合而已。”陈阳无奈摊手。
龙灵沉默了许久,心里反复盘算,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猜测:
“既然你不是夜皇的子嗣,那你到底是不是其他某位妖皇的后裔?或者来自大族?”
她问得很轻,语气里藏着一丝期待。
陈阳迎着她的目光,坦然摇头:
“真的不是,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没有任何特殊背景。”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打散了龙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龙灵幽幽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难掩失望:
“唉,那好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