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4章 你个老杂毛废话真多(1/2)
不等李凡开口,灵璧沙哑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冷,顺着夜风一寸一寸地爬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甚至没有给李凡说话的空隙,就那么踩着虚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掌中把玩小浮屠塔的黑衣少年,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又深了几分。
据说——他拖长了语调,一双阴冷的眼瞳里,寒光却像淬了毒的针,我三师兄灵胤,在万丹谷与那个叫李凡的修士交手之时,神魂曾入对方识海,想要夺那李凡的道体。
他一字一顿。可后来,却悄无声息。
莫非——,
灵璧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压低,他那双原本懒散的眸子,此刻死死钉在李凡脸上,连睫毛都不眨一下,你,就是那李凡?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李凡只觉眉心微微一麻。
那不是攻击。
是一缕极细、极阴、极冷的神念,像一条从灵璧袖口悄悄探出的灰蛇,顺着夜风、顺着呼吸、顺着他话音落下时那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朝他识海钻来。
这一缕神念薄得像蝉翼,滑得像泥鳅,若换作旁人,哪怕是合道中期的修士,恐怕被它钻进识海,都要以为是自己神念不稳。
可李凡识海之中,那棵镇魂树无风自动。
清蒙蒙的碧色光晕,悄无声息地在他识海外层荡开。
那一缕灰蛇般的神念刚触到光晕,便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铁壁,地一声,被弹了回去。
识海中央,青衣幼童盘膝而坐,此刻却微微冷哼了一声,声音直接在李凡心底响起:
主人,别让这家伙逃走,他这道神魂分身我想研究一下。
李凡在心底应了一个字,面上却分毫未露。
他甚至没有抬手,没有皱眉,没有半分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他就那么立于夜风之中,黑衣被吹得猎猎翻卷,掌心那座灰败的小浮屠塔静静悬浮,塔身上七层飞檐的铜铃俱寂,只有塔内渗出的微弱梵音,若有若无地绕着他指尖打转。
他就那么看着灵璧,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夜风里飘起的一丝雾,却让站在不远处的灵璧,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道长。李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到灵璧耳中,我是李青山。这一点,方才已经说过了。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思索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
至于你说——你三师兄灵胤的神魂,曾入那李凡的识海,想要夺舍他的道体……
李凡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那道长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灵璧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
有没有可能——,李凡一字一顿,声音温和得像在与故人叙旧,你三师兄,已经得手了?
他早已将那李凡的肉身夺舍,道体也已到手,此刻正躲在神域某一处人迹罕至的洞天福地之中,闭关冲击渡劫境界——
李凡微微耸肩。
所以他才会悄无声息
因为,他看着灵璧的眼睛,一字一顿,他已经不是你三师兄了。
他就是李凡,或者说李凡就是你三师兄。
这一番话说完,斗武场上空,一片死寂。
夜风卷着血腥气,从两人之间那片空旷的青石场上一扫而过。
地上残存的佛血早已凝成黑红色的痂,被灵璧先前那股阴寒气机冻得脆硬,风一过,便发出细碎的、像薄冰裂开的声响。
灵璧愣住了。
那双原本含着笑、藏着刀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睁大,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瓢冰水。
他活了数千年,自问见过无数油嘴滑舌之辈,见过无数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硬骨头,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被他一语道破最大破绽的瞬间,反手把这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扣回神道宗自己头上。
而且,扣得如此轻描淡写。
如此……无懈可击。
是啊。
他三师兄灵胤,神魂出窍入了李凡识海,从此再无音讯。
宗门之内,不是没有人私下猜测过——三师兄是不是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可这话没人敢明说。渡劫即将功成的强者,神魂出窍后失联,最合理的解释是什么?
要么,他被那李凡反杀了。
要么——
他已经了李凡。
灵璧喉头微微滚动。他盯着李凡那张平静得近乎无耻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阴冷,像两条毒蛇在他胸腔里交缠。
好,好得很。
他一点一点收回了方才探出的那一缕神念,垂在身侧的枯手,却在袖中悄然捏紧。
小友这张嘴,倒是比我那破铃铛还能勾人。他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们神道宗连门下弟子是生是死、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来么?
这话是说给李凡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必须压下心底那一丝被勾起来的狐疑。
三师兄到底是死是活,这事不是眼前这个小贼三言两语就能搅浑的。
宗门有宗门的感应秘法,三师兄神魂印记一灭,宗门自会知晓。
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给三师兄报仇——他是来探底的。
探一探流云坊市里,这个能生擒元弘、镇杀马坤的李青山,到底是何方神圣。
也罢。
灵璧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离了他嘴唇,竟在半空凝成了一朵小小的、惨白的霜花,不管你是李青山,还是什么阿猫阿狗——
他抬眼,眸光骤然转厉。
方才说好的,十招。
已经过了五招。
还有五招。
灵璧的声音在这一刻冷得像来自九幽深渊,他一字一顿:
——敢不敢继续?
斗武场上,那些刚刚退到巷道口、列阵待命的三十六队合道修士,原本还在屏息看着这一场隔空对峙。
此刻听见这五个字,不少人握着法宝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李凡却笑了。
他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听见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邀约。
有什么不敢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他周身那层一直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灵雾,在这一刻微微一荡,雾中透出的那股气机,不再收敛,不再藏拙——而是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露出了一寸凛冽的锋刃。
道长想要我的命——
李凡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笑意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让周围所有合道修士都心头一凛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杀意。
刚好。
我,也想要你的命。
这最后六个字,他说得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可就是这六个字,让不远处的灵璧,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笑意,第一次僵了一瞬。
他见过想死的人,见过装想死的人,也见过真不怕死的人。可眼前这个黑衣少年不一样。
这人不是在放狠话,他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盘算好了、并且确信自己能做到的事。
灵璧盯着李凡看了很久。
忽然,他冷笑出声。
无知者无畏。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怜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说完这话,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李凡,扫向了斗武场边缘那一片刚刚列好阵、还带着几分慌乱的合道散修。
那目光从东扫到西,从南扫到北,最后落在那些攥着法宝、脸色发白的合道修士脸上,像在看一群待宰的土鸡瓦狗。
灵璧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功法残缺,灵宝低劣,连个像样的阵势都凑不齐,也敢妄想与我三宗强者为敌?
他微微张开双臂,道袍在夜风里鼓起,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秃鹫。
也罢。今日贫道便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
好好知晓知晓,三宗,不是你们这群散修能惹得起的。
这话一落,巷道口那一片合道散修之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咬碎了牙关,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飞剑。可
他们终究没有退——虎子那一对桀骜的眼睛,正从场中央扫过来,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挪半步,这壮硕少年怕是会当场翻脸。
老杂毛!
一声暴喝,从李凡身侧炸响。
虎子此刻听这灰袍老道一句一个乌合之众,一句一个井底之蛙,还公然出言要教这帮散修做人,他哪里还按捺得住?
你个老杂毛废话真多!
虎子往前一步踏出去,他指着不远处的灵璧,浓眉一扬,一双亮得像黑石的眼睛里杀意都要溢出来:
要战便战!要打便打!女人都没你这么多废话!
虎爷我站在这儿,有本事就来!看虎爷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灵璧缓缓收回了扫向散修的目光。
他转过头,重新落回虎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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