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9章 苍元窃道(1/2)
李凡看着灵璧眼底那难以掩饰的贪婪,他到了此时竟然还没有发现已和本体失去联系,更没有发现这几招已经耗去他三成魂力,实力远不如前。
而李凡自己呢?
他识海中化生瓶——方才在他收回雷火之力、转身布下困阵的那一瞬,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出浓郁灵气,顺着他的经脉,将方才为化解五瘟、施展剑气所耗去的灵力,补得满满当当。
他甚至,比刚踏入这座困阵时,还要充裕三分。
灵璧却浑然不觉。
他那一双阴鸷的眼睛,此刻已经被四种规则之力这六个字烧得通红。
他活了数千年,自视极高,可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炼虚后期的小辈,身上同时孕育着雷火、生机、死气四道规则,甚至还有剑道,这在整个神域万年以来,都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若能将这四道规则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觉得自己那颗道心,此刻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举起,悬在半空,随时都要因为过度的狂喜而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
灵璧忽然张狂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金色困阵之内撞来撞去,被光幕弹回,又被他自己重新吸进胸腔,像一头终于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再也压抑不住心底那股喷涌而出的狂喜。
他枯瘦的双肩剧烈耸动,乱发之下,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李青山——
他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这世间最甜美的一颗果实:
你就是天道赐给贫道最好的礼物!
他微微躬身,那姿态竟然像是在行一个郑重其事的道谢之礼。可他眼底那点疯狂的光,却将这份衬得说不出的狰狞。
为了表达对你的谢意——
灵璧直起身,枯瘦的五指缓缓张开,又缓缓握拢,像是在虚空中已经握住了李凡那一身足以让他登临渡劫之位的规则之力。
我会留着你的道体!
我会让这具道体,继续孕育雷火、孕育生机、孕育死气——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你放心,贫道不会浪费你半分天资。你这身好东西,贫道会替你,好好用下去。
李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像是被这一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可就在他垂下眼帘的那一瞬,他识海之中,青衣幼童托着腮帮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主人,这老杂毛,已经疯了。
李凡在心底应了一声。
他现在连自己实力耗了几成都算不清了。青衣幼童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给他听,摄魂铃耗了半成,鬼钱耗了半成,阴阳摄魂被您反震回去又耗了半成,九幽噬魂雷被您紫天雷冰焰清掉耗了一成五,五瘟龙被您云衍斩散又耗了一成,夺元唤道被您死气反噬又斩了自己一成——加起来,三成二。
他现在这具分身,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七成灵力。
青衣幼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的小白牙:而您呢?满状态。
他不知道。李凡在心底平静地回应。
他当然不知道。青衣幼童撇了撇嘴,他满脑子都是您身上的规则之力,哪里还分得清自己还剩几斤几两?
两人在识海里一问一答,面上却分毫未露。
李凡只是立在原地,微微抬着眼,望着对面那个已经被贪婪烧得失了心智的老道,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发寒的弧度。
灵璧却已经不再看他的表情。
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已经是一只被剥光了毛、捆好了爪子、直接端上了他餐桌的——猎物。
李青山。
灵璧一边手掐着复杂手势,一边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那只枯瘦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之中飞快地变换,每掐出一个指诀,他周身那层原本已经收敛起来的阴秽煞气,便如潮水一般,再度翻涌一寸。
到最后,那道洗得发灰的旧道袍,已经被翻涌的煞气撑得像一面鼓,袍角无风自动,发出的闷响。
他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压得极低、极沉,像是从九幽深渊最底部,一个字一个字地爬上来:
苍元——窃道!!
轰——!!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
灵璧周围的虚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寻常的空间裂缝。
那是一道——通往某种比九幽还要幽深、比十八层地狱还要阴寒的所在的口子。
滋啦——
一声极轻的、像是腐肉被生生撕裂的声响过后。
九条漆黑雾气锁链,自那道虚空裂口之中,缓缓地、缓缓地钻了出来。
那锁链,黑。
不是墨黑,不是漆黑,而是一种——死黑。
一种连困阵之内浮动的灵风触到它,都会在一瞬间凝住、枯萎、化作最细碎飞尘的死黑。
锁链上没有光华,没有纹路,甚至连一丝属于的气机都没有。
它只是阴。只是冷。只是那股从十八层地狱最底层带上来的、沾到谁身上谁就会神魂溃烂的——阴气。
九条锁链,刚一钻出虚空裂口,便在半空之中疯狂翻卷、扭曲、变幻。
它们不像寻常法宝那样规规矩矩地听凭主人驱使,反倒像九头刚从万年封禁里挣脱出来的恶鬼,一出土便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用耳朵听的。
是用识海听的。
困阵之外,那些刚刚被虎子强行稳住阵脚的合道散修,在这九条锁链钻出虚空的同一瞬,齐齐闷哼一声,不少人脸色骤白,抱着头踉跄后退——仅仅是隔着一层金色光幕望了一眼,他们的识海便像被九根烧红的铁针,齐齐扎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神道宗的压箱底本事……竟然是这种东西?!
阵列里,有人牙齿开始打颤。
困阵之内。
那九条漆黑雾气锁链,在半空之中盘旋了不过一息,便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齐齐顿住。
九道锁链的端头,同时调转方向,齐齐——对准了困阵中央那道黑衣挺立的身影。
随即,如同某种阴狠无解的阵法一般,九条锁链自发地散开。
它们不再聚作一团。
一条在东,一条在西;一条盘南,一条绕北;一条自头顶压下,一条自脚下穿地而过;剩下三条,更是化作三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隐入困阵的灵风之中,连气息都敛得干干净净。
九宫之势。
锁魂之局。
九条锁链,分占九宫方位,在李凡周围百丈之内,悄然合拢成一张看不见的巨网。
灵璧立在网外,枯瘦的五指缓缓收握。
去——!!
嗤啦!!
九条漆黑锁链,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遁光,没有破空声。它们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像九条在黑暗中游弋了千年的毒蛇,朝着困阵中央那道黑衣身影,窜了过去。
李凡第一次脸露惊慌之色。
那惊慌不是装出来的——至少在灵璧看来,是再真切不过的。
他身形一晃,足尖在虚空上一点,整个人斜斜地朝后退去。
可这一退,却比方才面对灵璧第一掌时的身法,慢了何止三分。
他甚至,在退到第三步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黑衣的袍角地一声,被一条自侧后方窜来的漆黑锁链,擦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嘶——
李凡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擦破的袍角,眼底那点惊惶,便再也压抑不住。
他足尖再度发力,整个人朝另一个方向疾退。
可在方圆百丈的困阵内——
九条漆黑雾气锁链,如影随形。
他退东,锁链便自东追来;他退西,锁链便自西包抄;他身形一闪自头顶纵起,那条自脚下穿地而过的锁链便地一声自青石之中钻出来,差半寸便缠住他的脚踝。
李凡在困阵之内,被九条锁链追得左支右绌。
他甚至,被迫抬手并指,施展出一道金色剑气——那剑气却比方才斩鬼面时弱了何止一倍,软塌塌地撞在一条锁链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便地一声散作了漫天青光。
灵璧脸色阴翳。
他看着被九条锁链追得狼狈不堪的李凡,看着那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变向、一次又一次地险而又险地避开锁链,看着他袖口那只小浮屠塔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祭出,看着他周身那层温润的青色生机光芒,在这一刻,竟然连半分都没有荡开——
灵璧嘴里,低声呢喃起来。
那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说给困阵之外那些瑟瑟发抖的散修听:
李青山。
你确实强大。
雷火规则,生机规则,剑道雏形,死气规则——你这身本事,便是放在我神道宗万年以来的天才榜上,也排得进前三。
他顿了顿,枯瘦的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可你毕竟,只有炼虚后期。
神魂——还是太弱了。
他一字一顿:
只要被我这九条苍元神魂锁链锁定,你的一切,便都是我的了。
你的雷火,我的。
你的生机,我的。
你的死气,你的剑道,你的道体——灵璧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那点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淌出来,全都是我的。
果然如灵璧所想。
李凡的生死、雷火四种规则,在这一番被锁链追击的狼狈之中,半分都没有出现。
那层曾经让五瘟毒龙一寸寸消融的青色生机光芒,不见了。
那道曾经将九幽噬魂雷吓得掉头就跑的紫色天雷,不见了。
那股曾经顺着夺元唤道反噬回来、让灵璧当机立断斩断自己一手联系的死灰之气——更不见了。
甚至连他那一手曾经将五条瘟龙乖乖撵回笼子的剑气,在这一刻,也破绽百出。
他并指刺出的那几道剑气,一道比一道软,一道比一道慢,有一道甚至刺到一半便自行散乱,连困阵之内浮动的灵风都没能斩开。
看样子——
被这九条漆黑锁链绑住,不过是早晚的事。
困阵之外。
三十六队的合道修士,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那个刚才还在夸李凡一剑斩五龙的短打合道,此刻握着飞剑的手都在抖。他嘴唇哆嗦着,看向身边的同伴,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神道宗……果然是神道宗……
连佛子……连佛子现在都在不停地后退……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的声响:
我们……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周围的人,和他一样,都已经被场中那一幕吓得说不出话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