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9章 苍元窃道(2/2)
也有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合道,他望着困阵之内那道被九条锁链追得左支右绌的黑衣身影,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颓然:
佛子毕竟……只有炼虚后期。
实力底蕴,还是比这灵璧……差了一个大境界。
方才那八招,看似是佛子占了上风……可老话说得好,行百里者半九十。灵璧老道方才那是在试探,是在摸佛子的底。现在他底也摸清楚了,底牌也亮出来了——
老合道摇了摇头,没有再往下说。
可他身后那些散修,却都听懂了他话里那层意思。
是啊。
灵璧方才那八招,看着是输了。
可那是输了么?
那分明是——试探。
一个合道后期巅峰的强者,拿自己的八招来试探一个炼虚后期的小辈,探清楚了对方的底牌,然后亮出了真正的杀招。
这才是神道宗真正的底蕴。
这才是三宗强者,真正的可怕之处。
阵列之前。
虎子默默无语。
他那双亮得像浸在星光里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困阵之内那道被九条锁链追得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浓眉拧得很紧。
可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一瞥身后那一千七百余名脸色发白、议论纷纷的合道散修,又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回困阵中央。
他自幼跟在凡哥身边。
从凡哥刚离开那个小山村的时候,他就跟在凡哥身后,一口一个地叫着。凡哥什么时候后退过?
凡哥面对马坤的时候,硬撼。
凡哥面对七杀殿杀手的时候,硬撼。
凡哥面对缥缈宗圣女的时候,他甚至连退都懒得退一下。
可现在——
凡哥在退。
凡哥在九条锁链追击之下,一次又一次地退,一次又一次地险而又险地避开,一次又一次地露出破绽。
虎子看着,看着,那双紧拧的浓眉,反而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了。
他太了解凡哥了。
这不是凡哥实力不支。
这不是凡哥被锁链追得走投无路。
这是——
凡哥在做局。
虎子甚至,在嘴角勾起了一丝谁也没有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他把镇神印往掌心里一扣,粗声粗气地朝身后那些快要乱起来的散修吼了一嗓子:
都怕什么怕?我们这么多人!
给虎爷我稳住!!
高台上。
陆筱雅握着漆黑玉牌的手,指节已经白得像纸。
她银面具下的那双清眸,死死盯着困阵之内那道左支右绌的黑衣身影,眉头紧紧锁着。
她心中,满是疑惑。
不对。
不对劲。
李青山不是这样的人。
他精通空间之术——这一点,他既然能在万丹谷那种地方从大乘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生,他怎么可能不会空间挪移?
他既然精通空间之术,面对这九条锁链,他为什么不遁入虚空深处?
他为什么要在这方圆百丈的困阵之内,一次又一次地、狼狈地后退?
是实力不支?
还是——
陆筱雅的心,猛地一跳。
还是,他在做局?
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自己便摇了摇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九条苍元神魂锁链,那是神道宗藏经阁最深处的禁术之一。
一旦被锁链锁定,便是合道巅峰的修士,也要被一寸一寸地勾出本源。李青山再强,他也只是炼虚后期——
他不可能在这种东西面前,还有余力做局。
陆筱雅咬了咬唇,那双清眸里的疑惑,一点一点地,被更深的惊惶取代。
困阵之内。
灵璧却没有注意到陆筱雅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盯在李青山身上。
他太自信了。
他的本体,可是大乘中期的境界。
他自己,虽只是一缕分魂,可借着本体赐予的那点神魂感应,他这具化身的实力,也稳稳地站在合道后期巅峰。
而对面那个李青山——
炼虚后期。
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这次,用这一手苍元窃道,便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要的,不是当场斩杀李青山。
他要的,是将李青山体内那一身雷火、生机、剑道、死气,连带着那具道体,借着这九条神魂锁链,一点一点地——转移到自己身上。
等那李青山被锁链缠得奄奄一息、道基崩裂、识海震荡之际——
他便要顺势而为,借着这具分身仅剩的那点神魂之力,直接闯入李青山的识海。
夺舍。
强占。
将这具道体,连皮带骨地,据为己有。
到那个时候——
李青山的一切,便是他灵璧的一切。
便是他本体的一切。
雷火攻伐,生机续命,剑道通灵,死气归墟——
四道规则之力,一同吞噬,一同炼化。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等本体吞噬了这四道规则之后,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回到神道宗。
他要坐在那个属于渡劫老祖的蒲团之上。
他要让万佛宗的菩萨、让三宗的大乘、让神域万年以来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灵璧的人——
通通,匍匐在他脚下。
灵璧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他甚至,已经看清了。
那李青山的额头上——
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那汗珠,在困阵之内灵风的吹拂下,顺着李青山的鬓角,缓缓地、缓缓地,滑了下来。
慌了。
这小子,终于慌了。
灵璧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在看到这一层细汗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再犹豫。
枯瘦的五指,猛地一收。
嗡——!!
那九条原本已经追着李凡在困阵之内绕了数十圈的漆黑锁链,在这一收之下,骤然一变。
它们,变粗了。
原本只有手臂粗细的锁链,眨眼间便胀到了水桶般粗;锁链表面,那些原本隐而不显的死黑色纹路,此刻也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连看一眼都会让人识海剧痛的、纯粹的死寂之色。
它们,变快了。
原本还只是在李凡身后不紧不慢地追逐的锁链,此刻像九道离弦的黑箭,带着一种连虚空都被撕裂的尖锐啸声,朝着李凡那道左支右绌的身影,齐齐射去。
阵外的散修,纷纷惊呼。
佛子小心!!
那锁链变快了!!
佛子快躲啊!!
高台上。
陆筱雅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从阵位上站起,那双握着漆黑玉牌的手,因为过度的用力,指节已经白得几乎透明。
她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彻底破了音,顺着夜风,几乎是嘶吼着,传进了困阵之内:
李青山——!!
快撤去困阵——!!逃!!
快逃啊!!
困阵之内。
灵璧听见这一声嘶喊,嘴角掀起的笑意,已经彻底压制不住。
他甚至,偏过头,朝高台上那道因为过度惊慌而显得有些失态的银色面具身影,慢悠悠地笑了笑。
那姿态,像是在感谢她替自己了猎物一句。
然后,他转回头,望向困阵之内那道已经被九条锁链逼到了角落、再也退无可退的黑衣身影,阴恻恻地,开口:
他冷笑了一声。
陆丫头,你以为,他还逃得掉么?
此刻李青山,已是瓮中之鳖。
他布这座困阵,以为是要护着外面那些乌合之众——却不知,是把他自己,亲手关进了我神道宗的笼子里。
灵璧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他整个胸腔都鼓了起来。
真当我神道宗——
是好惹的?!
也就在此时,九条漆黑神魂锁链先后将李凡捆的结结实实,包裹的像一只粽子,连挣扎一下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