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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不知故人今在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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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二字刚出口,任风流脸色微微一红,连动作都拘谨了几分:“前辈,这声师弟在下不敢当……”

眼前之人终究是上一甲子便已成名的人物,而他不过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后生,这声师弟,他又如何当得起?

兰公子只微微一叹,叹声里却多了几分唏嘘:“愚幼时曾在夫子门下修习,后来虽走上音律一道,但到底算夫子半个弟子。这声师弟,倒也无妨。”

他被世人誉为“琴画双绝”,而琴、画皆属文人四艺,皆是他在朱子门下所学,后来虽然走出了自己的路,可这点师徒情分却无法抹去,故这才称任风流一声师弟。

许是提起了往日的授业恩师,兰公子面上竟多了些人色,笑道:“师弟,愚闭关多年,未曾回书院,不知夫子近来安好?”

说到朱子,任风流面色一滞,眼眶微红:“前辈,夫子他……昔日董武入京,夫子为了护我,牺牲了……”

兰公子抚琴的手顿在半空,脸色短暂地一愕,而后伸手摘

“愚闭关多年,不问世事,出关之后也未去打探天下局势,竟不知夫子已不在人世,这岁月真是无情。愚亦有罪呐!”

他声音干净,没有哭腔,也没有颤,可正因为太干净了,反倒叫人听出了一种比哭更沉的情绪。

说罢,兰公子才睁开眼,眼中无色,只有一片空寂的灰白,他的手也落在了琴上。

琴声不知于何时起,起初几个零碎单音,像孩童踮脚溜进学堂,被夫子逮住,戒尺举得高,落下却只轻轻敲了下脑门。

接着琴音转了个弯,临摹着戒尺敲桌角的闷响,又接一串轻巧滑音,活脱脱是小弟子捂着脑袋跑远了,边跑边笑。

任风流恍惚间竟听见晨读声、蝉鸣声,混着墨香从窗格里淌进来。

兰公子嘴角微翘,灰白的眼窝里也映出一点暖意。

渐渐地,欢快底下渗出了凉意,旋律陡地一滞,似一脚踩空,而后沉沉坠入低音,一步一停。

方才明亮的滑音全不见了,只剩弦上拖着重重的揉弦,一声一声,如深夜推开书院大门,堂屋布局不变,只有一只朱笔搁在砚上,人也不在了。

兰公子左手按弦按得极深,右手却轻得反常,怯怯的,生怕碰碎什么,最后几下煞音轻得如一口气吹在灰上,到底还是停了。

“那董武……如今何在?”他十指依旧搭在弦上,忽然问。

任风流沉默片刻,哽咽道:“董武入江州后,曾权倾一时,后来败了,听说死在了西北。”

兰公子“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只将手重新搁在琴上,随意拨了个空弦。

这一声散音极其空荡,不成调子,倒像是一声没叹完的气。

“死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看来愚这些年,错过了不少事。”

任风流却听出他话里的涩意,想去说些宽慰的话,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兰公子已站起身,将琴囊慢慢拢上,系带子的手却稳得很。

“师弟,你如今来湖州又是为何?”他问。

“承夫子遗愿,为天下苍生谋个出路。”

说起这个,任风流眼里忽然有了光,似乎又回到当初,夫子教他念那一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日子。

兰公子点了点头,笑意深了些:“看来夫子的理念,有人继承下去了,挺好。”

他说得平淡,可语气里却仍能听出一丝酸涩,也不知究竟是喜还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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