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闲庭微雨话世家（2/2）

这世道便是如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再怎么说话，也依旧有人叫好买座，可同样的话，换成平民百姓去说，迎来的便是一片讥讽。

“你不是在被追杀么，怎么今日倒有空来我这里，就不怕我告诉大人？”杜淳坐直身子，话音一转，饶有兴味地望着来人。

此人出现得极为突兀，能让春雨骤停消失，修为定不会太差。

可杜淳并不显得意外，只因他与这人是老相识了。

提起“追杀”，男子面色多有阴沉，似乎极不愿提起这段经历，但他终究没做什么，只忽然松了口气：“你若那样做的话，那便不是你了。”

杜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笑了：“世家最看重的便是自身利益，我既出身世家，自然也重利益。你拿我们之间那点浅薄的交情看我，未必准确。”

“什么时候一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也配跟我提‘利益’这两个字？”男子冷笑，神色间尽是嘲讽。

杜淳面色不变：“真也好，假也罢，只要还有人认，便是假的也成真的了。”

男子不愿在此事上纠缠，放下茶盏：“一路上我便听闻，你当初在明友诚还未起事前便给他诸多帮助。怎么，作为一方鬼帝，你何时对这天下大事起了兴趣？”

阎罗阁位列三上阁，却不在三教九流之中，归根结底，还是源于他们只收钱杀人，从不管背后的恩怨是非，更不用说天下大势。

哪怕王朝覆灭、日月更迭，只要这天下还有见不得光的一面，便影响不到阎罗阁。

哪朝哪代，宫闱里还没有几桩见不得人的事了？

更何况，他与杜淳相识多年，知晓此人无利不起早，若没有点利益，又怎会去帮一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可杜淳只笑了笑，摇头道：“这便是你与我不同之处，你孤身一人，即便在阁中过得不顺，大不了一反而已，可我不同。”

他笑意柔和了些，起身望着帘外飞雨，似有所感顿了片刻，而后语气里竟多了些惆怅：

“我首先是杜家之人，而后才是南方鬼帝，这世上的南方鬼帝会有很多个，可杜家只有一个。杜家是兄长的执念，我作为弟弟的，总得多替他做些什么。”

“据我打听的消息，你杜家子弟似被调去了丘陵，而眼下秋策已带着大军前往丘陵了。”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似乎很想从杜淳脸上看到其他的色彩。

“一个家族的兴衰，不能只靠一代人，他们若是死了，也只能怪时运不济。”杜淳脸上并无波澜，依旧平静，“明友诚商贾出身，如今江州士族虽依附他行事，可心底却并未真正认可他。”

“纵观史书，出身低微的寒门想要谋取天下，几乎是随起随灭，不过是为真王开路的棋子罢了。就如董武，一方军阀，虽凭强权暂时夺取江州，可城中诸多世家皆是口服心不服，无人真心替他做事。这也是董武败亡的真正缘由！”

“现在的明友诚亦是如此，他身边的徐敛功也并非善类，早就看出了这些东西。此次湖州战场不仅关乎明友诚预计的防线能否建成，也是一次洗牌江州士族的战场！哪家舍不得死人，哪家日后便注定远离权柄中心。”

说到这，杜淳忽而仰天一笑：“冷无邪，若论杀人、不畏强权，或许我不如你。可论起明哲保身、人心是非之事，便是十个你，也比不上半个杜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