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雄城临铁马,一转破泉城(下)(2/2)
陆承业微微拱手回话,身为漕运武官,说辞句句贴合河道见闻:“大人,末将常年驻守德州打理漕运,往返卫河时常途经济南西门河滩;
早年便发现墙根常年积水渗漏,只当成寻常水患小事,万万没想到内里夯土早已朽烂到这般地步。
其中深层的缘由,还请守备大人细说。”
守备营主事连忙躬身回话,语态恭谨圆滑,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留后路,一副底层卫所老油子的模样:
“巡按大人、陆参将,城西临河这一段城垣,相较其余各处城墙确实薄弱几分。
根源早在洪武筑城之时便已定下,当年为迁就卫河、会通河漕运线路,直接在河滩淤积软土上筑墙,地底暗流常年冲刷地基,属于先天无法弥补的缺憾。
下官执掌守备营防务以来,每年春秋修缮城池,府衙拨付的工料、银两、民夫全数用在城防之上,墙面砖石、表层夯土全都精工修补,从没有克扣敷衍。
寻常云梯攻城、箭矢滚石对垒完全能够抵挡,就算敌军动用火炮,凭借城墙厚度坚守一段时日不成问题。
下官稍后立刻调拨营中兵丁、器械,重点补强此处防务,增派人手昼夜值守提防。”
谢三宾听完,面上神色不动,心底骤然一沉。
他常年执掌监察职务,最看透官场里的弯弯绕绕。
这名守备说话滴水不漏,将城墙薄弱的缘由全部推给两百年前的洪武旧制,半分不提后世修缮懈怠的过失;
嘴上满口承诺死守城池,实则早早备好战败之后开脱罪责的说辞。
可如今大兵压境,全城能战之兵全都依靠守备营,正是用人之际,他没法当众戳破、苛责对方,只能压下满心忧虑,冷声施压督促办事。
谢三宾目光沉肃,话语带着监察御史不容置喙的威压:“地势先天存有缺憾,更要依靠人力弥补,此事万万不能心存半点侥幸。
你与陆参将协同处置,立刻调拨兵丁、滚木、火油、石灰瓶全数运往城西垛口,分段增派人手,连夜加固布防。
本官每隔一日必定亲自登城查验,绝不允许有半点敷衍应付。”
一旁的陆承业冷眼旁观,心中暗自长叹一声。
他是外来协防的将领,作为局外人看得通透:
大敌兵临城下,城防还有致命漏洞,本地守将不想着同心协力死战,反倒一心自保推诿,提前盘算战败后的退路。
济南文武人心涣散到这般地步,纵然城墙巍峨、兵册上兵额充足,内里早已腐朽空虚,此战凶险万分。
陆承业当即拱手郑重领命:“末将遵令,即刻协同守备大人整顿防务,死守城西要害。”
三人放下手中千里镜,静静望着对岸源源不断调运集结的敌军兵马与漕运军械,心头全都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河西旷野长风呼啸,数万乞活军连营一望无际,各色战旗在狂风中肆意翻卷。
这座屹立两百年、从未被外敌踏破的齐鲁雄城,光鲜平整的青砖之下积弊深藏。
风雨将至,只等中军帐一夜沙盘定策,届时才能知晓是半路伏击援军,还是炮火轰开泉城。